方婕带着一干人等直接到了奶娘的屋子,在屋子其中一阵翻查,最后果然在床底找到了一个竹筒,竹筒里还有小半的泥,方婕看了看,这泥是水田之中特有的,专门用来养水蛭用的。
屋子里的首饰细软全部都在,想来这奶娘是临时起意见机不对便逃了。
“小姐,要不要派人去报案捉拿奶娘?”底下有丫头好心问道。
方婕只觉得心力交瘁,胸中纠结,奶娘跟在小锁身边三年了,她是如何对小锁的,方婕可算是一清二楚,她真的不敢相信奶娘舍得对自己的孩子下手,难道她有什么苦衷吗?
“三哥,这件事情就拜托你帮我去查查吧,我去看看小锁。”她说的很无力,眼里的狠戾消散开去,只觉得被背叛被欺骗的疼,她低着头很失落的从屋子里离开。
方木微微点头,看她有些仓皇逃离的模样,心中黯然,小婕还是那般善良,他本以为按着刚刚小婕的怒火,这真凶若被找出来,不死也残,却没有想到,阿婕这般轻易的就放过了。
方婕开始日夜不离身的陪着小锁,二人在屋子里充耳不闻京城的琐事,她焦躁疼痛的心在小锁咯咯咯的笑声中开始渐渐抚平伤痕。
“小锁,娘亲带你出去玩好不好呀?”
小锁看着她温柔的眼,笑着拍拍手,咿咿呀呀的道:“婕好,对小锁真好...”她的嗓子还没有好利索,说起话来带着嘶哑,像只小鸭子一样,挠得你身上毛毛的。
方婕抱着笑嘻嘻的小锁就要出府去,半晌想到了百里醇月的吩咐又在府门口挺了脚,她捏着小锁圆嘟嘟嫩粉粉的脸蛋:“锁,我们去花园捉小鱼好不好?亮晶晶的可好看了~”
“好~”小锁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方婕,脸色好看了很多,昨日按照大夫开的方子给小锁抓了药,她小腿上被水蛭咬出的血口渐渐痊愈,只是上面有些青青红红的斑点,看的有些触目惊心。
方婕早上特意吩咐厨房炖了粥,院子里那些下人也都细细敲打了一番,这才放心的抱着小锁出去散散心。
方府比着以前萧瑟了太多,府中很多地方都没有以前精致,方木平日不怎么常在府中也没有特意吩咐下人打理,府中下人辞退不少,做事也越发懒散。好在方婕平日里喜欢去池塘逛逛,府中管家知道便早早吩咐人打理了一番,池塘里种了不少睡莲,池子里也放养了红白墨青四色金鱼。
方婕一身绯色白玉兰打底金色镶边锦襦裙,搂着扎着牛角的小锁,一大一小面容酷似。方婕抓了一把鱼饲料放在手里,抱着小锁坐在亭子栏杆上,池塘里有些积雪未化,藏了一冬的鱼儿争相浮到水面上觅食。
小锁抓着方婕手心里的鱼食便往水里扔,看花花色色的鱼儿浮出来,她笑得很是开心,方婕抓着她亲了一口,心中的抑郁消散了些。
“四小姐,三少爷在大堂,有要事找您。”一个丫鬟过来禀报。
方婕放下小锁,道:“你带小小姐先回房中。”
“小锁,娘亲一会过来找你。”
“恩。”小锁乖乖的放下手中鱼食,站到了丫鬟的边上。
有些不放心的把小锁交给丫鬟之后,方婕朝着大堂走去,方木端着茶水坐着一旁,脸色沉重,想必是奶妈的事情没有什么进展。
“三哥,你找我什么事情?”
方木放下茶杯,神色一沉,道:“你让我去查的事情,有消息了,奶娘失了踪迹,邻居有人说之前奶娘的儿子欠了很大一笔赌债约莫一百多两银子,每天都有人上来闹事,最近几天却消停了,我去鸿升赌坊问了老板,说是赌债已经还上了。”
“这么说来下毒的人定然是奶娘没错了?”方婕做到一边,追问着:“不然那么一大笔赌债怎么突然就还清了。”
“八九不离十了。”方木顿了顿,突然想起回来时街头巷尾传得沸沸扬扬的事情来,道:“阿婕,你听过宫外御医被杀的事情吗?”
“御医被杀?”方婕吃惊的看着方木,手中的茶水停止了半空中,心思有些敏感的问道:“好好的怎么会这样子?那被杀的御医是谁?”
方木盯着她,叹了一口气,道:“正是那日为云家大小姐诊治的御医,听说是回府的时候被人图财害命,现在官府还在捉拿凶手,也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
“三哥,云落的案子有什么进展了吗?”
方木摇摇头,这件事情现在有大理寺负责,一点风声也没有透出来,想来因为皇上亲自下旨督办,大家都不敢轻易透出些口风。
“阿婕担心么?今天是第二天了。”
看阿婕这镇定的架势,方木有几分皇帝不急太监急的感觉。有下人从府门外来,见着大堂里的二人连忙低头通禀道:“见过三少爷,四小姐。府外有人递来拜帖,奴婢已经带过来了。”
“拿过来吧~”方木伸手接过那丫头的名帖,看着里面的烙印,是那个异国公主。
方木看过顺手递给了方婕,眼中有几分莫名其妙,说道:“阿婕,你看看这帖子。”
“帖子有什么问题呢?”方婕转头看着他,随着他的动作接过了帖子,看完里面的内容脸上同样出现了些不解。
她与这欣悦公主素来无交集,也只在这赏花宴上有过一面之缘,看上去不是个容易给予的主,平白无故的给她递来了邀请帖,总有几分黄鼠狼给鸡拜年的味道。
“行了,你先下去吧”方婕打发送帖子的人先退了出去,把帖子放到了右手桌子上,皱着眉头,询问道:“三哥,这件事情你怎么看?”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两人相视笑了笑,同时从嘴里说出这句话来。
“三哥,我先回房去换件衣裳,这鸿门宴总得去走一趟才知道究竟是个什么鬼。”方婕从大堂起身同方木暂别。
半柱香后,方婕出现在了皇宫的大门前,自从出现了云小姐被毒杀的事情后,为了保证公主的安危,皇帝下旨,让欣悦公主暂住上阳宫,待选定公主的良人成亲之后再行搬离。
有宫婢早早便在皇宫门前等候,见方婕的马车被侍卫拦了下来,拿了腰牌上前交代一番,这才放行。
这是方婕第三次入宫,三年前的掖庭历历在目,看着四四方方被紧紧围住的皇宫,她感觉里面的人都是被囚禁的鸟,飞不出这道道围墙,走不出这屋围宫瓦,这是一个让人窒息的所在!
“方小姐,我家公主在御花园中等着你,请跟奴婢过来吧。”那人一身碧绿宫装,年纪不大做事说话一派老沉,看来是个很稳重的侍女。
马车进了第二道拱门便要下车,方婕跟在这宫婢身后朝着御花园走去,在宫中呆了三年,她却始终无缘再见这御花园是何模样,今日拜这欣悦公主所赐,她反而能去看看那院中的牡丹是否依旧。
前面带路的宫女引着她到了御花园一处便住了脚,淡淡道:“方小姐,公主便御花园前面二三十米处,奴婢不打扰您们二人,现行退下了。”
看着她离开的背景,方婕四处回顾,御花园中并无一人,按照那宫女所说,她踩着鹅卵石的小径朝前走了十米远远便看到一处花枝下站着一个妙龄蒙纱女子,头上一颗南海夜明珠镶金掐丝萤火发簪熠熠生辉,她已经认出这位女子的身影,是欣悦。
公主站在粉色花枝下,翠绿欲滴的花枝枝叶繁茂很是惹人喜欢,方婕走进了便听到公主的问话:“方小姐,你听过一个故事吗?”
“见过欣悦公主,不知道公主所说的是什么故事?”方婕叩拜跪在地上,昂首挺胸的问道。
“关于我身后这花的故事...”欣悦朝着她莲步轻移,一阵异香袭来,夹着百合的清新又混着玫瑰的妖娆,让方婕忍不住甩了甩头。
“相传,在很久之前,一个叫桃的美丽女孩,她爱上了一个性格刚强的叫竹的长工小伙。由于父亲的门户之见,将竹活活打死。竹死后,桃也跟着为自己心爱的人殉了情。当他们的灵魂到了天庭,上天为他们的真情所动,答应满足他们一个要求,桃说她一生就喜欢桃花的纯洁,而竹却希望保留他像竹子一样的坚韧。于是,这世界上就产生了有着竹子一样的叶子,开着像桃花一样的植物——夹竹桃。”说到这里,她从身后的花枝折下一朵递到了方婕面前,淡淡道:“你看这花多么漂亮,但浑身都是毒。”
她把花枝从方婕的面前扔下,带着一丝迷惘道:“那个时候的夹竹桃花儿是纯白的,很纯洁的白色。”
方婕有些迷惑,这夹竹桃的传说并没有什么稀奇,她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公主扔掉了花枝,看也不看的站在她的面前,贴到了她的耳边继续说道:“你知道为什么夹竹桃会从白色变成粉红吗?”
“民女不知道。”
“从前大月氏有一个公主爱上了自己的侍从,由于家族的反对,脆弱的公主选择了和自己的心上人一起殉情的命运。她一直天真的相信自己的情人绝对会和自己永远一起,但是她只是自己单纯的这么认为,她的侍从并不是真心的喜欢她,仅仅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而扮演了这个角色。悲伤的公主在夹竹桃下自杀。只有她一个人的血浸润了花朵,夹竹桃从此就开着粉红和雪白的花。误托终身,公主死后没有投胎转世,她在地下不停地怨怼,怨恨生成毒汁随着夹竹桃的根茎衍生,在人世间艳丽而警惕地开着。很多年以后,那个侍从途经公主的坟前,被那叶怀竹之风骨,花有桃之美貌的夹竹桃所吸引,被红白色的花儿所陶醉,俯身而闻,结果中毒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