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那两人的脚步朝着自己走来,方婕连忙随意看见个小径便蹿了过去,好在她身形娇小速度也不慢,等到那说悄悄话的两人从角落里出来的时候,方婕早已经没有影子了。
方婕随便挑了个路,结果好死不死的选到了去御书房的路途,她浑然不知,只一边四处转悠一边感叹,这宫中怎么突然宫婢太监变得这般少了起来,这一路走来竟然连半个人也没有看到,早知道还不如去问问那绿枝呢,好歹可以找到出宫的路。
正在她四处张望的时候,一个人影从假山后面蹿了出来,方婕猛然一惊,吓得拔腿就要跑,可背后传来一阵拉力,她看自己只在原地踏着碎步根本就没有逃开,顿时惊呼尖叫道:“来人啊~~又刺客!!!”
这一身尖叫,后面的人伸出一只手来,还不待她叫第二声,便死死地捂住了她的嘴。方婕心想,糟了,吾命休矣~
“傻姑娘,是我,你鬼吼鬼叫的喊什么?你当这是什么地方,这可是御书房,你这样乱来被皇上知道了,定然轻饶不了你。”
声音中带着熟悉的调侃,四分不正经的调笑让方婕红了耳朵狠狠的朝着身后男子的锦绒镶蓝边印花靴子上一脚踩去,左右碾压了几下,这才解气的缩回脚来。
嘴上的手顿时放开,而后传来一声闷哼,方婕转身便看到百里醇月扭曲着一张脸抱着脚左右跳着,跟独脚丹顶鹤一般,煞是搞笑。
“早知道我应该多踩几下的,看你以后还敢不敢悄无声息的就从后面冒出来吓人!”方婕走上前,见他脸都白了,不由得尴尬的看着他,后悔一时下脚太狠了,她脑袋往前微微伸着,脸半偏向他,轻轻的问道:“百里,是不是很疼啊?”
百里丝丝的吸气,在原地跳了七八圈,这才控诉的盯着她脚下厚厚的盆糕鞋,追问道:“阿婕,你这鞋子底下是镶了铁块么?踩人也忒疼了,我估计脚趾头定然是青了一大片。”
“咳咳咳...”方婕别过脸去,或许是今儿个穿得太多,人重了不少。“对了,我在皇宫里走了老半天也没有转出去,这是哪里啊?”
百里醇月把她拉到一旁角落里,四处环顾,没有发现半个人影这才松开了手,道:“你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随便逛逛也能走到这御书房来,你可知道这里没有皇上的应允随意闯进来是要掉脑袋的。”
“没有那么严重吧?”方婕吞吞口水,最近这运气真是不怎么好,看来得寻个好日子去寺庙烧烧香。“对了,你手里查的案子,有什么新进展了么?”
“我们换个地方详细说”百里醇月见这不是说话的好地方,拉着她朝出宫的方向走去,一边说一边问道:“我还没有问你,好好的不是让你呆在府里面不要到处乱跑么?”
“我这两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可不知为何欣悦公主会召我进宫,还特意问了当年你我之事。”方婕跟在他的身后,两人在皇宫走廊宫墙之间穿梭。
听到她提到欣悦的名字,百里醇月停顿了半步,道:“阿婕,欣悦不是个好相与的人,以后可得避着她些。而且你的案子我查到了眉目,等到明日之后便会水落石出的。”
方婕微微眯着眼,思索着他的话,联想着那日发生的种种一切,左右逃不过两个人,不是馨儿公主指使的绿枝,便是欣悦公主栽赃嫁祸。欣悦是大月氏的皇室血脉,高高在上,自然不会无缘无故的就对素不相识的自己下手,想到大哥当日挡箭口吐鲜血里带着丝丝黑色,那箭头上的毒不是一般的毒,而是西域奇毒,会不会是大月国的呢?
难道那个时候欣悦公主便与秦若雪达成了协议要除掉自己?可除掉自己以后她有什么好处,据她观察,这位公主对大哥方振宇似乎没有什么兴趣,而且她来大周国是和亲的,大哥的身世背景注定不可能成为她的选择。难道她是因为百里醇月么?
对了,今日她还问着自己和百里的事情,那副小心思的模样已经表现得那般明显,再加上她嘴里说的那个故事,究竟是故事,还是真有其事,方婕冥思苦想,觉得自己若是把这一切都想明白了,那云家大小姐中毒的案子便也可以迎刃而解。
两人各有所思,很快走到了宫门前,百里醇月看她愁眉紧锁,安慰道:“阿婕,放心,我定会找出所有的真相还你一个清白。”
“谢谢你百里,不过我有一件私事想要问你,你可以选择不回答。”方婕小心翼翼的开了口,怕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会伤到面前这个男子。
看她瞻前顾后的担忧样子,百里醇月揉了揉她的脑袋,笑道:“有什么想问的,只管问,对于阿婕我再也不会有任何隐瞒和秘密。”
他笑得坦荡,露出一口整齐发亮的白牙,一张严肃正气的脸笑起来有些别样的魅力,似乎每一次看到他这样的笑容,方婕便觉得自己心里那沉重重的包袱随着笑越扔越少,百里醇月,就像她冬天里遇到的最温暖的一把火。
“你曾经告诉我你被皇上派去了大月国一趟,那一次你一去便是小半年,我想知道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百里醇月望着头顶这片天,灰蒙蒙的,连片白云也没有,随时要降雪下雨的模样,沉默着,叹了口气,低头对着她的眼,盯了半晌,道:“我以为你不会问起。”
“我是不是不该问?”每一个人心中都有一道伤,那是天曾经塌下的地方,方婕不想难为百里醇月去想些不开心的事情。
百里醇月伸手,从宫墙的瓦缝之中掐下一根发芽的青草来,放到口中咀嚼道:”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只是君命难为罢了。我用易容术化装成另外一个人,在一次刺杀之中救了大月氏的公主,公主感谢我的恩德留了我做侍卫,渐渐地我们接触越来越多,她便喜欢上了我,想要招我为驸马,可皇上不答应,他觉得我来历不明身份卑贱配不起欣悦。我为了得到公主手上的某件东西,假意爱上她并答应同她私奔,后来又故意被人抓住,再后来,公主偷偷找到我,说要同我一起自杀殉情,我也骗了她,把她打晕后逃走了,回了大周。阿婕,你说我是不是个混蛋?”
“那次刺杀是你安排的?”
“是。”
“你是故意让欣悦爱上你的?”
“是。”
“从头到尾你都是在骗她?”
“...是”
问完最后一个问题,听着他犹豫片刻后的回答,方婕扯了扯嘴角,沉沉道:“你是个混蛋,百里醇月,你是个大混蛋,真真的十恶不赦,不可原谅。”
“唉~百里醇月,你是个大傻瓜!!!”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方婕低低的说着,手却轻轻的拍着他的肩膀以示安慰,她明白他的身不由己,明白他有自己的苦衷,可她还是觉得欣悦公主很是可怜。
百里醇月苦笑着,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他也不想利用那个女人的感情,他觉得欺骗她的时候,就像当年欺骗阿婕一样,他的心很愧疚,所以最后他逃走了,走得悄无声息,好似从来没有来过大月氏一般,连一句告别的话都没有勇气。
时隔半年后,大月氏兵临城下,派了前来谈判的使者,百里醇月奉旨与方振宇前去迎接,只是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明明已经变了不同的容貌,可是去接驾的时候,欣悦一眼便认出了他,她没有说,可他知道,看着那双明媚的大眼睛,眼里印出他的身影,他很肯定她已经认出了他就是那个曾经让她爱过,如今深深恨着的男人。
两人站在红色的宫门后面,有绵绵细雨从高空坠落,溅起门后大水缸里不多的清水,滴答滴答,方婕伸手摸了摸脸上突然滴下的水滴,不知道何时头上已经聚齐了些乌云,正朝着南边移动。
雨点渐渐大了起来,宫外远处几棵发着嫩芽的垂柳随着微风摇摆,感受着脸上的阵阵凉意,一场大暴雨即将来临,她可不想被困在宫中,方婕拍了拍百里醇月的肩,淡淡道:“已经过去的事情,便不要再想了,多想无益。何况每个人都做过些或多或少的傻事,甚至我当年比你更离谱,如今我还好,你也会如此。百里,我先回去了,你也回去做事吧。”
“好~”百里喉头滚动,慢慢说出一个字来,一脸温柔的看着她,笑笑道:“快走吧,雨下大了。”
方婕小跑几步,出了宫门。
方府的轿子就在宫外等着,几个轿夫见下雨了本想寻个地方去避雨,却见自家小姐从宫里出来了,连忙抬着轿子过去,有人掀开轿门,压下轿子恭敬道:“小姐,请。”
方婕站在轿子面前,回头看着依旧站在宫门后看着她的百里醇月,对着他回了个笑脸,弓腰进了轿子,青色的轿帘落下,遮挡住了她的视线,方婕收回目光,吩咐道:“回府。”
“起轿!”
百里醇月望着细雨之中越来越远的轿子,收起一脸的笑容,阴沉得厉害,手握着腰间的佩刀,看着隔着宫墙望着远处公主府的方向,冷冷的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