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振宇从御书房里告退正好看到了站在一旁的百里醇月,李公公谄媚的扬着拂尘道:“丞相大人好走~”
方振宇不冷不淡的点点头,至于百里醇月,直接视为空气的垮了过去,打开来时放在宫人手里的油纸伞,他进了雨中。
百里醇月不爽,很不爽,可打又打不过方振宇,这品级有比着人家矮那么多节,心中憋屈,只得朝拦着他的刁奴发火道:“李公公,丞相大人已经走远了,现在你可以为微臣前去通禀了吧?”
“哎,咱家这就去。”百里醇月可是皇帝身边的人,李公公心中明亮,见他朝自己撒气也不发火,规规矩矩就去敲门,“皇上,百里大人求见。”
“让他进来。”
皇上的声音带了几分轻快,想来刚刚方振宇帮他解决了心头大患这会子精气神都好了些。
百里醇月见皇上心情不错,想着一会子自己要说的话,心低落了下去,他叹了口气,道:“皇上,云家大小姐的案子,卑职已经查到些眉目了,只是这案子似乎跟公主和四王爷都有关系,您看?”
他话只说了半截,偷偷抬头瞥了眼皇上的反应,见他愉悦的神色就这么慢慢拉长了脸。身后的烛火在冷风的吹动下,明灭不定,御书房的窗户没有管的跟严实,风一挂便咯吱嘎吱作响,雨水打进了房内,百里缩了缩头。
“老四和馨儿怎么会参进去?百里爱卿,你可有什么真凭实据?别胡乱冤枉了人。”皇帝显然不信自己的兄弟和女儿会跟这场毒杀有什么关系,拿着折子的手最终放了下去,端起早已经凉掉的茶水喝了一口。
“回皇上,卑职说的都是真话,事关重大没有证据微臣岂敢胡说。”百里醇月坚定的神情半点不见慌张。
皇帝坐在龙椅上,放下茶杯,揉了揉太阳穴,不堪重负般叹道:“把你知道的,统统告诉朕。”
“是,皇上。”百里醇月开始娓娓道来。
“卑职奉命前去探查云大小姐被毒杀一事,为了了解云小姐到底是死于何种药物特意请了仵作查看小姐的尸体,云落小姐尸体上有些青青紫紫的痕迹,手指甲也带了一圈淡紫色,经过多名大夫验证,云小姐中的毒不是夹竹桃粉,而是一种叫做落回的药物。落回极其罕见,毒性又与夹竹桃相似,所以当日御医便误诊了云大小姐的死因。”
皇帝揉着太阳穴,点点头,道:”你继续说。”
“是,卑职还查到这云家小姐在去醉春楼前几日见过一个人,此人暂时还没有查到,但云小姐身边的丫头说那人似乎是丞相大人,而且方振宇私下还派人送了刻着云落二字的木簪和一条写着玲珑骰子安红豆的手绢。这件事情微臣想,只要找丞相询问一二,便知真假,若那些东西是他所赠,那云落小姐所种的落回毒便很有可能是他派人下的手,因为这落回极其怪异,下毒的前三日根本不会表现出来,只在第四日中毒之人喝了这绿豆或者甘草熬制的汤药才会诱发毒性。”
“这么说,云落在之前便中了毒,而非赏花宴当日才中的毒?”皇帝反问道。
百里醇月摇了摇头,道:“非也,皇上,赏花宴当日云落小姐的确中了毒,只是这毒不是落回,而是夹竹桃的花粉,因为要解这夹竹桃的毒,便要服用甘草和绿豆熬成的汤药,可见这背后真凶心思是何等的缜密,一步一步早已经计算好了。”
“那这下夹竹桃粉的人与下落回的人,会是同一个人指使么?”皇帝沉思,若这一切都是有人精心安排,这人的目的又是什么?害死一个官家小姐有什么用呢?
“皇上,以微臣愚见,他们不是同一个人指使的。”
“你有何凭证?”
“因为这下夹竹桃花粉之毒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馨儿公主!”百里醇月振振有词的回道。
皇帝砰的一下从凳子上坐起,目瞪口呆的看着他,惊诧道:“什么?朕不信。”他的动作太大,书桌上的茶盏被袖子扫到啪的一下歪倒在了折子上,皇帝随手把折子放到一边,也不去管那水渍,几步上前,吼道:“我不信馨儿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皇上,微臣在醉春楼找到了一个人,此人是楼中的一个伙计,他昨日去了京兆伊找到了赵捕头,说是有事情要禀报,于是卑职也赶了过去,那人说他当日看到有人鬼鬼祟祟的在醉春楼里,还望一张手绢上涂抹了什么东西。微臣立刻想到了孟大人说的证据里面就有一张手绢,卑职特意让那人确认了一番,那手绢是事后有人偷偷摸摸放到醉春楼的。”
“这能说明什么?”
“皇上,这件事情牵扯甚广,谁都有可能派人去醉春楼,但那手绢上的花粉却是只有宫中此时才绽放的夹竹桃的粉末,卑职派人查看了当日的出宫记录,除了一些采办和一些正常出入,其中有个叫阿扯的宫女,是公主府的奴婢,当日也出去后,后来微臣找到了她,威逼利诱双管齐下总算让她开了口,这是她写的口供,上面还有她的画押。”百里醇月从袖子里取出一张白纸黑字来。
皇帝伸手拿过,一目十行,很快看完了。眼睛停在了公主侍女绿枝几个字上,难道这件事情跟馨儿真的有关系么?
“微臣今日去过公主府,公主神情慌张,听得卑职问起下毒一事,手不自然的有些抖,不停的转移着话题,即便这件事情不是公主指使的,可与公主也脱不了干系。”
“行了,我知道了。李德全,去,把馨儿叫过来。”皇帝垂着脑袋重新坐回了椅子上,对着外面的人吩咐着。
百里醇月叹了口气,此事若真的扯上了皇家,若闹大了,对谁也不好,说不定皇帝为了堵住悠悠之口便会真的拿方婕做真凶,不,他不能让此事走到这一步。
屋子外的雨水稀里哗啦的下着,绿枝坐在自己的屋子里,想着公主刚刚说的话,这些年她在这宫中忍辱负重,备受煎熬,什么都没有得到就要被当做替死鬼一样的推出去么?可她就算不答应主动帮公主顶了所有罪名,公主也会把这一切都推到自己的头上,还不如自己一力承担让她欠自己一份情,何况她是公主身边的大丫鬟,皇上看在公主的面子上应该不会怎么重罚她的吧。
“皇上有旨,传馨儿公主觐见~~~”
一道尖锐的声音穿过雨幕刺入了绿枝的心房,是皇帝召见公主的旨意,难道这么快就被人查出来了么?她坐在床头有些心惊胆战,翻了翻床脚下几处庄子田产的地契,绿枝小心收好,拍着自己的胸口自我安慰道,她一定会撑过去的,撑到最后看着方婕那个贱人被皇上定罪,斩杀砍头。
这一次去见皇帝,馨儿并没有带绿枝过去,而是换了自己身边的二等宫女紅蕊,这丫头平日里也机警,做事沉稳,在绿枝之前最得她的心意,只是后来感觉这人太死板正气,她渐渐不喜也就疏远了些,提了个二等宫女放在身边伺候。
紅蕊撑着油纸伞跟在公主的身后,雨下的太大,她站在轿子外面小步在雨中跑着,等到御书房的时候,衣衫打湿了打扮。公主从轿子里出来,她连忙递过伞去挡雨,生怕公主被雨水溅到。
“儿臣参见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公主推开御书房的门,见正中椅子上的皇帝阴沉着脸,旁边站着的百里醇月神色也有些怪异,屋子里的气氛很是压抑,乖巧的行了礼。
皇帝挥挥手,道:“起来吧。”
“谢父皇!”
馨儿起身,紅蕊识趣的退下替屋子里的三人关上了门。
“皇儿,父皇有件事情想要问你。”皇帝盯着她,一字一顿,严肃道:“云家大小姐当日去醉春楼,可是你指使身边的人下的毒?”
“没有,父皇,儿臣绝对没有这样做。”馨儿一听,头皮都要炸了,看着一旁站着的百里醇月,想着他今天到公主府古里古怪的问话,顿时什么都想通了。
馨儿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义愤填膺的看着百里醇月,脸上带了屈辱,辩解道:“父皇,儿臣是什么样的人您还不清楚么?儿臣怎么会做出下毒这样的事情,定是有人冤枉儿臣,还请父皇为儿臣做主啊!”
她一边说,一边抽泣,好似受了莫大的冤屈,肩头一抖一抖的,好不可怜。七分柔柔弱弱的样子,哭红的小脸蛋让皇帝看得心疼不起。皇上从椅子上起身,走到她面前扶起了自己的女儿,安慰道:“父皇不过是问一句罢了,你哭成这样作甚,好了,好了,别哭了。”
他一边拍着馨儿的肩膀,一边帮她擦着眼泪,缓缓道:“可是百里大人查到你宫里的人亲自承认了自己跟这下毒案子有关,馨儿你又作何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