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屋檐下,不低头,小桃红知道自己若敢在辩解反击,定然会被这方家小姐抓住这次把柄闹大,到时候传到了爱孙如命的老爷子耳朵里,就不是扣银钱不吃饭这么简单了,说不定会被卖个人伢子打发出府。
小桃红一番算计,与其贸贸然顶撞吃亏不如现在认错,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她变成人上人的是,定要让这姓方的女人不得好死,她恶毒的盯着方婕紧紧抿住嘴,控制着自己不要冲动,直到被婆子带了出去。
“方小姐,这小桃花做事不用心,奴才这番处罚,你觉得如何?”张管家识趣的问着,俨然把她当成了百里府上的主子。
方婕淡淡舒了一口气,幽幽道:“大管家是这百里府上的老人了,什么样的事情该做,什么样的人该教导,自然心里是有谱的,犯不着我方婕指手画脚,只是百里醇月如今昏迷不醒,张管家可要多劳累了。”
“方小姐哪里话,这些都是奴才该做的。”张管家见她并没有要追求的意思,心中暗暗松了口气,这件事便如此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也好。
方婕瞧见了他的脸色,也不戳破,只轻轻道:“张管家行事拿捏有度,难怪百里老爷子这么信任你,对了,刚刚那丫鬟说百里的药喂不下去,我倒是有个主意。”
方婕把刚刚吩咐丫鬟的话重新说了一遍,末了加了一句:“那外面的红纱遮挡是谁的主意?”她有些好奇,状似不经意的问道:“我曾在古书上看到,红色代表喜庆,但这整片整片的红色挡了屋子光线,这再大的喜气怕也是进不来的,不若拆了去。”
张管家连忙摆手,道:“方小姐,您有所不知,这红纱是老爷亲自命人挂上的,具体为什么,奴才也不知道,只是少爷每次有个什么头疼脑热,老爷子都会让人挂红纱,所以府上库房中红纱布料也特别的多呢。”
“哦,这倒是有些奇怪,不过既然是老爷子的吩咐,想来是对百里好的。管家还是命人去准备那竹管吧,这药也要重新熬一碗过来才是。”方婕收了自己好奇的心思,视线从屋外的红纱拉回来,看到了桌子上剩下一小半凉掉的药建议道。
张管家点点头,道:“劳烦小姐照顾少爷,奴才这就是命人准备。”
百里醇月的药是有的,厨房的药罐里还剩下一半,药一直放在炉子上温热着就没有端下来来过,这药汁温度适宜用不着重新加热。竹管也是极其好找的,厨房边上的外墙里有一片翠竹,里面有不少干掉的枝干,管家命人砍了一截,用热水冲洗干净,就着药碗一同送到了百里醇月的院子中。
“方小姐,您要的东西准备好了。”管家命人把东西放到了桌子上,问道:“小姐,还有什么需要奴才们做的,只管吩咐。”
方婕点点头,抬手指了指他,道:“那就麻烦管家过来帮我掰开少爷的嘴。”
“我...掰开少爷的嘴?”管家反手指了指自己,不信的吞了吞口水,这番冒犯主子的行为,以后被少爷知道,他不会被玩死吧?
“管家放心,这是为了让百里更好的把要吞下去,否者我一个弱女子也束手无策。”方婕为了打消他的疑虑解释道:“以后百里醒了,我定然会让他给你记上一功。”
张管家脸色僵硬的走过去,记功?以着少爷的脾气知道自己灌他药不找些事情来故意折磨他就好了,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啊!
不管心中怎么想,张管家最终还是按照方婕的要求捏开百里醇月的下颌。方婕把那细弱的竹管轻轻放了一截在他的嘴里,然后从盘子里取出干净的绿叶子,折叠成漏洞状接到了竹管上,碗里的药水便顺着竹管慢慢进了百里的喉咙。
她手中的药倒得极慢,生怕百里醇月被呛着了,来回三五次,这一碗的药除了一些从牙缝里流了出来,大半都进了百里醇月的肚子中。
方婕见百里醇月喝了药,心中担忧着的心也放下了不少,她对着床上安静的人儿告别道:“百里,我明日再过府来看你,你可要早点醒过来。”
百里醇月的睫毛轻轻动了动,可惜方婕已经起身离开。
方振宇带着秦锁离开后,方婕的风寒也渐渐好转,每日都会去百里府上一趟,看看百里醇月有什么新进展,奈何这多少药水下肚,也不见他醒来,方婕越发着急,想到当初三哥坠马似乎去了什么医仙谷,她连忙把逍遥子的大名告诉了百里老爷子。
老爷子戎马江湖数十年,平生只得百里醇月这么一个孙子,听得医仙谷的逍遥子也许可以让百里醇月醒过来,当下便找皇帝告假亲自去医仙谷拜见逍遥子。
老爷子走的第二天,京城的迎春花开了,方府名下的绸缎庄也找到了新的蚕茧织布,秦方两家的恩怨化解后,秦家再也不再对方家进行打压,不管秦家内部是如何的分歧,但是方婕的日子比以往好过了起来。
小锁离开的第七天有人送了一个包裹到方府来,方婕打开,里面是两封信还有一些吃的,去北方雪山的一路上,小锁玩得很开心,这是她从小第一次见识外面的花花世界,什么都是新鲜的,信封里是秦锁歪歪扭扭的字,字里行间透出一种兴奋高兴,她拆了信封呵呵地傻笑着,将它们一一都保存了起来,那些吃食被她放在了屋子里,每日吃一点。
包裹中没有方振宇的任何东西,他一贯是冷漠的,她知道。
半个月后,方老爷子从医仙谷回来,带着的是一个年轻男子,方婕那会子正在去百里府的路上,正好撞见了老爷子的马车,透过翻飞的帘子,她看到了那个男子的脸,平淡无奇的面貌上生生长了一双桃花眼,眼梢一颗泪痣,显出几分女儿家的娇媚来。
方婕停了脚,见到老爷子从马车上下来,连忙迎了上去。
老爷子从管家的飞鸽传书中知道方婕这半个月来的照顾,对她态度也好了许多,见她一个人站在府门前,笑了笑,和蔼可亲的问道:“阿婕,这些日子辛苦你了,我孙子怎么样?”
“回老爷子的话,百里还是老样子,只是神色好了许多,想必不久就会醒来了。”方婕笑笑,说都很温柔。
老爷也不废话,见马车上的男子也跟着下了来,道:“我们先进去吧!”
方婕点头跟上,看到了一身红衣的泪痣男,不由自主的抽了抽嘴角,本来就已经够阴柔妩媚了,还穿着一身红,不认识的人指不定会以为他是那个勾栏里出来的舞姬姑娘呢。
府上迎接的众人也被这男子一身红衣的装扮雷了雷,纷纷侧目,神色各异,只有那男子神色如常,潇洒万分的跨进了百里府的大门。
方婕推算着男子的年纪,如此装扮,如此年轻,定然不是江湖享誉医仙称号三十年的逍遥子,不知他到底是何身份,竟然得到了老爷子的相邀。方婕本不想打扰百里醇月的治疗,但心中实在好奇这类似女子的男人到底是谁。
一众人直直的进了百里醇月的院子,那红衣男子见到屋子前挂着的长长红纱,脸上露出了一份喜色,想必极为喜欢这红色。
“唐公子,请吧,里面便是老夫的孙子百里醇月。”老爷子客气的推开门,让男子进去。
男子也不推诿,直接越过老爷子的身体便进了屋子去,方婕等人跟在老爷子身后依次进了屋子。谁知道那男子一进屋子便把所有门窗打开,屋子通了风,外面的红纱纷纷飘在半空。
管家见他如此行为,本想阻拦,却见老爷子不曾发话,也就只好仍他为所欲为。桃花泪痣男把屋子里无用的东西统统让人搬了出去,什么屏风啊,什么插花啊,暖炉被褥之类的,好似只要他看不对眼的都让下人挨个拿走。
“老爷?这...”管家欲言又止的看着老爷子,老爷子摇摇头,示意他不要管。
屋子里大部分的东西都被人拿走,一时间空旷不少,泪痣男感叹一声,整个人随意的坐到了床前,伸展着腰肢,慵懒道:“啊,这下子感觉舒服多了,行了,外面的红纱老爷子也叫人取下来吧。”
“唐公子,可否先看看我孙子的情况如何?”老爷子眼睛闪了闪,并没有让人动手,只走进了床边,看着百里醇月已经由紫色渐渐变黑的嘴询问道。
红衣男子勾起一抹笑容,伸手搭上了百里醇月的脉搏,闭上眼静静感受着他体内心脉的跳动,半晌,他猛地睁开了眼睛,有些惊讶的说道:“没有想到有生之年还会见到传说中的画骨香,真是一大幸事啊!!”
“画骨香,唐公子,画骨香是什么东西?”管家在一旁好奇的问道,老爷子的神情明显一僵,眼里露出一丝绝望来。
老爷子手扶着椅子,砰的一下坐了下去,木然道:“画骨香,是一种传说中的蛊毒,以无数死人骨灰炼制而成,淫邪无比,中蛊之人开始会陷入沉睡,等到神智完全消失变成嗜血傀儡才会从沉睡之中醒来,无药可解。”
“没有想到老爷子不是我道中人居然也知道这画骨香的来历,可惜老爷子有一句话说错了,画骨香并非无药可解。”桃花眼笑了笑,从袖子中取出一支香来,此香浑身发黑,发出一股奇怪的味道,只有半截手指长。
桃花眼小心翼翼的拿着香放在百里醇月鼻子下,吩咐道:“现在,你们都出去,顺带把门窗都关上,我不喜欢有人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