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婕随着一众人出了房门,没有想到这人小小年纪,规矩倒是各种的多。她看着老爷子有些惴惴不安在门前徘徊,自听那男子说百里醇月还有救时,便莫名有些激动起来,方婕看着半月不见的老爷子才发现他挺直的腰背也佝偻许多,脸上的皱纹横七竖八雕刻着风雪沧桑。
“老爷子,你别担心,百里很快便会醒来的,我们要相信唐大夫。不过,老爷子去医仙谷请逍遥子怎么会请回这个唐公子呢?”方婕福了福身,温婉的安慰着。
老爷子叹了口气,道:“我此去医仙谷求医,但逍遥子却病逝了,这唐公子是逍遥子的二徒弟,我便请了回来。”
“二徒弟?”方婕不解的看着他。
老爷子摇了摇头,淡淡道:“听说大徒弟五年前便离开了医仙谷,现在谷中以唐公子的医术最为高超,江湖中人送外号小医仙。虽说行事有些乖张,但若能让我孙儿醒来,老头子什么都可以。”
原来如此,方婕点点头,陪着老爷子站在门前,等着好消息。
一个时辰后,大汗淋漓的桃花眼从屋子里出来,脸色有些苍白的他指着张管家吩咐道:“快,让厨房给我准备热水,我要去沐浴更衣,还有这是我写的药方子,把这些药煎一大锅倒在浴桶之中,让你家少爷泡上个把时辰,然后过来叫我。”
说罢这人居然靠着门框呼呼大睡了起来。
“快,扶唐公子去厢房休息,张管家,按照他的吩咐备好药汤。”老爷子言快手快的扶住了陷入睡眠中的桃花眼,看他的脸色比着之前苍白不少,想来刚刚救治百里醇月时,耗费了不少真气。
方婕在一边搭了一把手扶着桃花男另外一只胳膊,靠近了才闻到他身上带着一股幽香,好似女子熏在衣服上的味道,却又有些不同。
接下来的事情方婕都帮不上忙,来百里府上也挺久了,她拜别了老爷子便回了方府。府中有下人在院子里焦急的等待着她,见她一回来立刻迎了上去,急促道:“四小姐,你可回来,府里来了个女子称是小姐的朋友,好像很着急找您的样子,奴才不敢擅自做主,只领着她在偏厅里等着,已经坐了半个时辰了。”
方婕刚刚踏进偏厅便看到了小荷,她神色着急在厅里走来走去,小荷是秦若雪身边伺候的人,往日她在秦府的时候,小荷带她并不薄,是以方婕对于这个简单善良的女子很是喜欢。
“小荷,怎么是你?我刚刚回府听得下人来报有人找我,没有想到居然是你。”方婕迎了上去,吩咐下人上茶。
小荷连忙跑过来拉着她的手,道:“方小姐,我是偷偷从秦家溜出来的,夫人不知道。“
“小荷姐,你别着急,做下慢慢说。”方婕接过下人送上来的水,放到了她的手里,缓缓道:“你来找我是有什么要紧事么?”看她居然背着秦若雪偷偷下山来找她,定然是秦家出了什么事情。
小荷苦涩的笑了笑,喝了手中的茶水定了定神道:“方小姐,我知道大少爷这段时间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情,但他不是故意的,因为大少爷患了重病,他不想拖累你才会对你如此绝情。”
“方振宇不是去北方雪山游玩去了么,他还带着胡双双一旁伺候呢,你别胡说。”方婕淡淡的反驳着。
小荷见她波澜不惊,好似一点都不相信自己的话,连忙解释道:“方小姐,你不知道,那胡双双根本就不在少爷的身边,当初少爷要去北边雪山游玩,梦琴小姐也吵着要去,可大少爷最后却只带了胡双双,奴婢们都奇怪着呢。”
“哦,这不是正常的么?胡双双是方振宇的未婚妻,带她去合情合理。”方婕拨弄着茶杯上的白瓷盖子,掩饰着心中慌乱,一直低垂着头并不看小荷。
“不是这样的,其实胡双双根本就不是大少爷的未婚妻,这样子说只是夫人为了拆散你和大少爷而已,何况夫人把表小姐接过来就是想让大少爷娶她。后来我看到了小北从外面回来,私底下问了他少爷的情况,小北说少爷一出京城就打发胡双双离开了,给了不少的银子,少爷好像是要去北边找逍遥子神医呢。”
方婕摇了摇头,不对,她刚从百里府上回来的时候老爷子就说了,逍遥子已经去了,方振宇是逍遥子相交多年的好友,这种消息怎么不知,何况医仙谷不在北边,他却朝着北边的雪山方向去,其中定有什么蹊跷。
难道?她想起自己在秦家被囚禁的时候,方振宇总是脑袋疼,二者有什么关联?
“小荷,你说少爷患了病?是什么病?”方婕放下手中杯子,颤巍巍的问着。
小荷摇了摇头,无奈道:“奴婢只是去药炉的时候从婉儿姑娘的口中无意得知大少爷似乎生了病,唐大夫束手无策,让大少爷去找他的师傅逍遥子瞧瞧。”
唐大夫是逍遥子的徒弟?那个桃花眼的男人也是逍遥子的徒弟,难道他二人是师兄弟关系?方婕自嘲的笑了笑,现在这个时候自己居然还有心思胡思乱想,真是心大得可以。
她拍了拍小荷的手,笑笑道:“小荷,谢谢你来告诉我方振宇的事情,不过我想他应该没事的,若是有事早就找宫里的御医诊治了,这天底下最厉害的大夫都在宫里了,他却去了北边雪山说明情况不是你想的那般严重,说不定是你杞人忧天了,他是带着小锁出去游玩散心呢。”不知道是为了说服自己还是安慰小荷,方婕觉得这话说得如此苍白无力。
“对了,你说小北从外面回来了?”方婕想到一事,问道:“小北不是一向跟在方振宇身边么?他现在怎么会呆在秦家?”
小荷有些尴尬的抿了抿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把秦家曾经被封口的一段密事和盘托出。
方婕见她似乎有些为难,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在意。小荷笑了笑,这都是多去的事情了,让方婕知道也没有什么,说不定大少爷早就告诉过她了呢。
“方小姐,不瞒你说,此事跟二少爷有关系。”小荷顿了顿,回忆着很久之前的一段往事,追忆道:“奴婢从小在秦府长大,那个时候小北还不叫小北,他叫易野,虽然跟在大少爷身边伺候着,却最喜欢同二少爷一起玩,二少爷性子活泼大家都很喜欢他,不知道为何,有一次二少爷说想要跟平常人家的弟子一样进京赶考。夫人对二少爷最是宠爱想了想,最后并未阻拦,谁知道二少爷把易野从大少爷身边要了过来,二人带着细软下了山,却并没有赶考而是跑到了一个偏僻的地方生活在了一起。后来二少爷病重,易野没有办法只得联系了夫人让她带着大夫和银子去了那个小村子。后来...后来听说易野死了,夫人却带着少爷回了秦家。”
方婕很是惊讶,没有想到小北和秦少游居然...她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种关系,也说不出口,此种有违天道的感情发生在了那个洒脱爽朗的二少爷身上,真是让人太惊讶了。
“那小北,不,易野怎么又回了秦家还成为了大少爷身边的伺候的人?”方婕带着十分的好奇,追问道。
小荷摇了摇头,淡淡道:“其实我也不知道,只是后来易野突然出现变成了方小北,他的长相毫无变化性子却天翻地覆,他变得冷情,变得孤僻,变得不近人情,除了大少爷的话,他谁也不管,就连夫人都拿他没有办法,后来老爷子发话,以前的事情谁也不准再谈。于是易野便这样子跟在大少爷身旁了。”
难怪她总觉得秦少游与方小北之间怪怪的,谁知道还有这么一段过往。
“方小姐,我出了一段时间了,现在时候不早了我先回秦府了,若是你想要去找大少爷,可以去问问小北,他肯定知道大少爷到底在北边哪里的。”小荷放小手中茶杯,起身道别。
方婕小姐,起身相送,道:“小荷,谢谢你,我会的。”
二人一前一后出了偏厅,方婕站在府门边上看着小荷的身影消失在暗色的天空之下。府门外那棵枝桠杂乱的枯树冒出点点新绿,细嫩的叶子在风中微微颤抖着,小荷的来临扰乱了她的心绪,说好的各自生活却还是挂心着远在天涯的他,方婕微微蹲下,看着府门外冷冷清清过往的行人,眼前有些发黑。
她甩甩脑袋,眼前再次清明起来,她扶着门从站起来,这样蹲着血液有些不通,她觉得眼前都是雾茫茫的,看不清别人的脸般,那种好似半瞎的感觉让她有些害怕。
“小姐,你没事吧?”房门边上的下人看她似乎神情有些不对连忙上前。
方婕挥了挥手,不让他靠近自己,喃喃道:“我没事,可能是最近太累了,没有休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