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的时候百草堂已经挂起了打烊的牌子,里面的坐诊大夫都走光了,只剩下几个煎药小童在收拾铺子里的一些东西,她敲了敲门板,里面透出半个脑袋来,问道:“小姐,我们已经打烊了”
“天色已晚我本不当过来麻烦府上,只是,我眼睛疼得厉害,堂里还有大夫么?”方婕揉着眼睛,有些焦急。
“小姐你运气好,我们堂子里还有一位老大夫尚未离开,我这就请他过来给你瞧瞧。”
她静静地等着,直到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大夫过来,给她看眼睛。
那老大夫在她面前晃了晃手指,问道:“小姑娘,看得清吗?”
方婕点头,说道:“看的清,眼睛时好时坏,有时候看东西很模糊,有时候很清晰。”
“原本有眼疾吗?”
她摇头说道:“不曾患过。”
一些问题问下来,老大夫也没辙了,莫名其妙地就看不清东西确实太过古怪,老大夫继续问道:“你这些天有没有感觉不舒服的吗?,事先有征兆吗?”
她沉默了一下,许久,点头,道:“哭的时候眼睛就疼。”
“这种情况有多久了?”
方婕沉默,是眼睛疼,还是哭,还是看不清东西?她记得不太清楚了总之是很久了,一直拖着没有来医馆。
老医生轻轻翻开他的眼睑细瞧着,看了半天说一切正常。
老医生叹气,说道:“我先给你开服清明护眼的房子试用几天,可不能再哭了,小姑娘。”
“大夫,可是我眼睛越来越差了。”方婕看着面前有些模糊的大夫,低低地说道,“找不到病因吗?”
老医生摇了摇头,翻开了一些医学古书,依旧没有找到原因,只得叹道:“姑娘,待明日我在与其他大夫商议一番,再去翻阅些古籍,说不定可以找到,不必太灰心。”
因为治眼疾的决明子药草今日便已经卖光了,方婕只得第二日过来取药。
翌日,她取了昨日老大夫的房子递给药童,一人坐在堂中隔着窗户看向外面的天空,只看见明晃晃的白色,她伸手看着面前手掌的暗影,内心异常平静,凉薄一笑。
几个坐堂大夫聚在一起研究了一番,又让问了些相关的问题,诊了三次脉依旧查不出病因。大夫建议她找更好的大夫看看,宫里的御医什么的。她摇了摇头,起身出来,看着今日随行过来伺候的丫头,微微笑道:“你去绸缎庄找我三哥过来~”
“是,小姐。”
百草堂在城东,离着绸缎庄并不远,不到半柱香小丫头便到了绸缎庄里。
方木听着家里下人说明来意,有些诧异,连忙放下手边的事情,问着方婕人在哪里,一听是在医馆,顿时便说道:“行了我知道了,你去点心铺子买些杏仁糕回府,我这就过去。对了,四小姐好端端的去医馆做什么?”
小丫鬟摇了摇头,顿了顿,说道:“好像是去取什么方子的药。”
方木沿着街道过来接她,她站在百草堂门口的石阶上,眼前还是能看清楚一些事务的,都是模糊的影子。
她等了许久,发现有人走到她面前,她试探地喊道:“三哥?”
方木见她看上去不错,也就放了心,笑了笑,道:“走吧,咱们这会子回去正好能赶上晚饭。”
方婕微笑,说道:“好。”
她伸手看住了方木,方木微微一愣,见她开心倒也没在意,便说道:“走吧。”
方婕走的不快,方木也就缓下了步伐,跟她说着话:“晚上想吃什么,我今儿下厨给你做。”
“我想吃狮子头。”方婕想了想,说道。
“好嘞~~那我让人吩咐厨房准备些鲜肉和韭菜,晚上回去做。”方木嘴边的笑容还没有淡去,便看见方婕揽着她的胳膊,跟迎面急急走来的人直接撞了上去。
那人道歉后便离开。
方婕被撞了这一下,身子有些不稳,松开了方木的胳膊,眨了眨眼,有些茫然地站在了原地。
方木这才看出她的异常来,脸色剧变,失声叫道:“小婕?你眼睛怎么了?”
他扶住她,伸手在她面前晃动着五指,见她眼睛完全没有焦距,顿时脸色惨白,肌肉抽搐了几分。
“告诉我,你眼睛怎么了?”方木见她完全没有反应,顿时厉声问道。
方婕有些无辜地站在原地,她伸手想要摸着方木的脸,泪水滚落下来,眼睛生疼生疼。
“三哥,你别怕,你看,我都不怕。”她声音有些颤抖,努力微笑着,伸手去摸方木的脸,想要安抚他。
方木转过脸去,双眼刺痛的厉害,他痛苦地努力地不让自己哭出来,然后转身拉着方婕往百草堂走去,沙哑地吼道:“走,我们去看大夫。”
方婕拉住他的手,有些哀伤地说道:“三哥,我看过了,他们找不出病因。”
她的泪滚落下来,低低地说道:“三哥,我想回府。”
方木五指握成拳,沉痛地说道:“那我们换家医馆,小婕,我们看好病再回去好吗?”
方婕竖起耳朵,扬起小脸,像个孩子一样轻轻地问道:“那会不会很久?”
“不会,等看了大夫,我带你回府。”方木看着她眼睛疼得睁不开,泪水越来越多,慌乱地去找手帕,给她擦眼泪,急急说道,“小婕,你别哭,我们现在就回府,三哥请大夫过堂来帮你看眼镜。”
方婕点头,她感觉眼睛睁不开了,明明不想哭的,可是眼泪却无法控制,她忍着刺骨的疼痛,低低地说道:“三哥,回去吧。”
方木身子颤抖地扶着她,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顺着她的意思回府去。叫了一辆八人抬的大轿,他扶着她上了轿中,让她靠在软榻上休息,放下帘子的手不住地颤抖着,他慌得不行,见方婕歪着头在榻上上疲倦地睡去,大脑努力想着自己可能认识的御医名字。
回来方府时,方婕缩在轿子里睡着了,睡得异常的平静,脸颊的泪痕还没有干,嘴角却是微微地上扬着,不知道梦见了什么样的美梦。
方木伸手抱她下去,他一碰她,她便醒了,睁眼说道:“三哥,到家了吗?”
“到家了,小婕。”方木的声音嘶哑起来,所有悲伤的暴躁的情绪都被他努力地压制住。
方婕微微一笑,说道:“我自己下去,我可以的。”
她摸着红色轿沿走到了石阶上,没有扶着方木,却有惊无险地进了客厅,方木跟在后面胆颤心惊,见她进去了才松一口气。
方婕低低地说道:“我都记住了,府中摆设的方位,从院子里到大堂有多少步,这些雕梁画栋的位置,我都记下了,三哥,”
方木点头,感觉心里难受的很,他扶着她坐在椅子上,低低地说道:“小婕,你让三哥一个人呆一会儿,三哥立刻去给你找京城最厉害的大夫过来,你的眼睛会没事的。”
方婕点头,静静地坐在大堂上,没有动。
方木见她这样乖巧听话,就如同多年前刚进方府时一样。
那时陈华蓉让她坐着,她就坐在那里不敢动,睁着一双渴望好奇的大眼睛四处张望着。方木再也忍不住,出了大堂,站在院子里手掌捂住了脸无声地哭出来。
方婕静静地坐在大堂里,闻着仲夏花开的味道,昨天夜里也下了雨,空气很是清新,已经到夏天了,栀子花要开了,她还记得小时候桃花镇上家家户户都种有栀子花,清香扑鼻,摘一朵放在房间里,整个房间都弥散着浓郁的清香。
这个时候,也不知道大哥和方婕在做什么,是练字呢还是在舞剑?
方木隔着窗户看了一眼方婕,走得远远的,看着暗处的人,面无表情地说道:“去百里府上传个信,告诉百里醇月重影楼见。”
那人影唰的一下消了身形。
百里醇月那边刚和家里人用晚饭,便听得一记箭镖破窗而入,他反身侧让,箭镖擦过肩膀钉入床柜,百里醇月脸色不爽的取下箭镖下的纸条,看完顿时骂娘的心都有了。方木这厮派的什么人啊,想要知道方振宇的事情直接自己去问秦家的人好了,干什么大半夜的跑到百里府上来撒野。
百里醇月飞身从百里府上出去,按照纸条上所说听的到了重影楼中,高耸入云的重影楼是大周国为祭天修筑的。平日守卫森严,想要上的重影楼而不被发觉,除非武功极高。
百里醇月好奇方木见面怎么选这么一个地方,心中虽有疑惑,但还是提气凝神避开了守卫飞身到了重影楼顶,顶上方木站在栏杆前看着他,冷冷说道:“百里醇月,我等你很久了。说,方振宇现在在哪里?我知道你一直跟他有联系。”
方木的语气不太好,百里醇月刚刚落脚在屋顶檐角上,见他要找方振宇,有些支支吾吾地说道:“我以前是京城同他联系,但如今他出了京城我哪里知道他在哪里。对了,发生什么事情了,你要找方振宇干什么?”
百里醇月的话没有说完便发现方木转身从重影楼飞了下去,带着一身冰寒之气,脸上神色难看得要死。百里醇月见他大半夜得约自己来这乱七八糟得地方问些乱七八糟的问题,不禁咒骂了一声,这小子又犯病了。
方木从外面回来,突然想起自己之前带残雪回家时方婕正在看什么东西,很是宝贵的样子,想来应该是秦锁给她写的信。方木闭了气偷偷进了方婕的屋子翻查着信件,总算在一个柜子里找到了小心包裹的两三封信件,他拆开看了里面的内容,看到了一个地名,秦岭终南山。
方木盯着终南山三个字,脑中思虑万千,若不是看过这封信函,他以为方振宇北上早已离着京都十万八千里,岂不知他就在秦岭。
方木冷笑着,原本满肚子的话语倒是一句也写不出来了,有些嘲讽地说道:“既然要离开京都为什么不走得远一点,走到这人人都知道的终南山是等着阿婕来找你吗?呸~”
他从阿婕的房间里出来,小心翼翼的关好门窗,冷冷的提笔写到:“带秦锁速归。”
他把纸条塞到竹管里,从鸽房挑出一只灰色鸽子,淡淡道:“方振宇,我不是想为你做点什么,我只是不想阿婕遗憾终生。”
灰扑扑的鸽子震动着翅膀往着终南山方向飞去,另外一只鸽子朝着四王爷府展翅缓缓隐如夜色里。
三日后,终南山的扫雪小童发现了一只鸽子,看着他脚上扎着的竹管,连忙带去了。老道长见信鸽的纸条之中提起秦锁,想到了方振宇,连忙让人给他送了口信过去。
方振宇在方府呆了不少时日,对于方木的笔迹了然于心。方木怎么会知道自己在这里,还送来这么一句话。
带秦锁速回?
虎头虎脑的一句话,没有任何解释,为什么要带秦锁回去,还是速回?方振宇脸色有些苍白,他猛然按住了心脏,想到了一些不好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