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卿,你怎么了?”方振宇身边的年轻道长见他脸色铁青,瞬间无法呼吸的模样,脸色一变,连忙扶住他,急急地说道:“少卿,你别激动,药在哪里?”
方振宇十指泛白,指了指自己胸口,道长连忙取出瓷瓶来,方振宇接到他倒出来的药吞了下去,慢慢地身子放松。
对方见他缓了过来,这才摸了摸头上的冷汗,如释重负,准备马上去找师尊。
方振宇朝着他摇了摇头,沙哑地说道:“我没事,出尘子,我要回京城一趟。”
出尘子有些不理解,说道:“少卿,你的情况很糟糕,不能来回奔波,师傅吩咐过我要好好照看你的。”
方振宇摇了摇头,说道:“我必须回去一趟。”
“因为你记挂着的那个女人?”出尘子马上就猜到了,能让少卿放心不下的也就只有他这些时日念念不忘整日挂在屋中观看的女子画像了。
方振宇点头,方木这纸条极其古怪,肯定是阿婕发生了什么事情,不然不可能会找他,让他带秦锁回去。
方振宇努力地冷静下来,不能慌,他不能乱,他必须稳稳地活下来才能知道阿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才能帮助她。
方振宇给方小北飞鸽传书,吩咐他去查方府的事情,然后跟着出尘子回去收拾行囊。
出尘子一路上叽叽喳喳地说着他要注意的事项,暗地里早已经吩咐人去找师尊来劝方振宇了。秦家与终南山世代交好,方振宇又是秦家的继承人,道观中有些身份地位的人都对他很是客气。
方振宇还在房中收拾家当,便见一老者拿着雪白拂尘推门而入。
“振宇,我听说你要回京?”
方振宇手中动作未停,抬头看着满头发白的老者淡淡道:“清微道长,你怎么过来了?”定然是出尘子那家伙偷偷去告诉师尊了。
“你的身子好不容易调养好了些,你若此刻回京,便是前功尽弃了,你可知道?”老道长微微叹了口气,朝着他走进两步,劝阻道:“振宇,你可以想清楚了?”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早已经看开了,道长无需劝阻。”方振宇摇摇头,房间里最后一件东西有收拾完毕。
老道长见他意志坚决,神色肃穆,不由得心中哀叹。罢了罢了,一切自有天命,半分强求不得。
“振宇,这是我近日为你新炼的丹药,只是强极则辱,此药不可多用,只能在危险的关头使用,瓷瓶里一共三个药丸,药效一次比一次弱三分。你回京之后也要静养,不可再卷入权谋之中,若过分劳心伤神定然熬不过今年。”
“道长不必多虑,我自有分寸。”方振宇笑了笑,只是这眼里半点笑意未达,有些寒人。
“前些日子下了一场春雪,路上很是崎岖泥泞,待天放晴之后振宇你再下山吧。”老道长盯着外面细雨纷纷,看着方振宇清瘦的身子道。
方振宇想了想,并未开口。
夜里子时,方小北的飞鸽从京城到了终南山上:“三日前四小姐曾去百草堂看诊,目前情况不明属下正在探查。”
方振宇烧了纸条,坐在屋子里望着终南山一片雪白。自清微道长来过之后,出尘子便去给他准备下山的马车以及一路的干粮,他还要去接萧清雅那里接方婕。
第二日,方小北的信鸽再次飞来,纸条上写着:“四小姐双眼患疾,病因不明。”方振宇闻信猛然闭眼,紧紧攥住了纸条,感觉心收缩的厉害,疼的无法呼吸,阿婕,怎么可能会失明,他走的时候她明明好好的,只是感冒有些咳嗽。
他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他不能大悲大喜,他必须控制自己的呼吸频率。方振宇平缓地呼吸着,试图让身体放松,他站起身来,想出门立刻下山去找阿婕。方振宇感觉自己浑身软绵,步伐不稳,脑袋一疼昏了过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昏迷时,隐约有人走到他面前来,喊着他。
他胸口疼的的厉害,感觉眼前人影晃动,想开口问,是阿婕吗?年少时,她时常喜欢趁着他睡着的时候,趴在他怀里睁着大眼睛凑近他的脸,看着他,见他睡醒了便嘻嘻地笑道:“大哥,你作弊,我还没有叫你耶。”
方婕开始适应黑暗的世界,她的眼睛还是能看见一些模糊的影子的,能看见晃动的烛火和散落的天光,但是到了晚上便什么都看不见了。
她记着家里客厅的布局和房间之间的距离,扶着墙壁一遍一遍地走着,数着有多少步。等到她眼睛完全看不见时,她也能靠自己在屋子里来回。
她很平静,比所有人都平静,反倒是方木急躁得不行,后来百里醇月知道了,再后来连柳子夕也知道了,带着方青云回来住在方府,想必是见她眼睛瞎了伺机帮自己的儿子谋取更多的利益。对于这一切方婕都无动于衷,她不再出府门半步,每天安静地在家里休养,听着花开花落的声音,她许久没有这般平静地生活。
没过几日,方木就继续带着各色大夫进方府来看诊,就连宫中的御医也不知道他和百里醇月使了什么手段请了过来,她那时的眼睛已经完全看不见影像了,为了不让方木他们伤心便同意继续看诊。
晚上方木回来,她在听屋子外的鸟叫声,方木敲门进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低低地沙哑地说道:“小婕,你眼疾的事情有些线索了。”
“恩。”她轻轻地应着,表示在听。
“查不到病因,但宫中的御医说你眼睛似乎与中火毒之症很相似。”方木低低地说道,“大夫说了,唯有冰芝可解火毒,阿婕你等着我一定会帮你解毒的。”
方婕沉默了许久,淡淡地说道:“三哥,不用了,我这样也挺好的。”
方木见她说这样的话,顿时难过的不行,微微动怒道:“你怎么能这样想,你难道不想再看到秦锁了吗?”
秦锁?她在大哥那里,跟在自己爹爹的身边她应该会生活的很好。
方婕动了动嘴唇,说道:“往后,要是我不在了,希望你能好好地照护小锁。”
她很平静地说着。
方木闻言心中大惊,说道:“小婕,我定会找来冰芝帮你治好眼睛,你还能重新看见光明,别说傻话。”
方婕微微一笑,点头却不言语,重新听着外面叽叽喳喳的鸟叫。
方木有些惴惴不安地出了她的房间,方婕看上去无比的平静但是就是这种过分的安静让他心有不安。
如今他只能等方振宇带着秦锁回来,小婕在乎的也就是那一对父女了。
方振宇是在接到飞鸽传书后第七日后到达京城的,终南山的时候,他的病复发了一次,耽搁了几天时间,清微道长考虑着方振宇的病情担忧他撑不到京城,让出尘子跟着他一起下了山着他一起到了京都。
方振宇回来时,方小北和秦少游从秦家出来在京城城东处迎接,两人之间有种莫名的气氛。
方木那时正坐在偏厅吩咐手下的人全力打听冰芝的消息,冰芝不同于一般的林灵芝,它长在极寒极凉之处,世所罕见。
百里醇月踹门进来见他拿着一般古书查询着什么,急急问道:“方木,方振宇回了京城了么?”
方木正烦躁着,听他这话,有些冷哼道:“我怎么知道他有没有回来。”
他顿了顿,随即眯眼说道:“你知道方振宇今天回来,你跟他之间到底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
方木敏锐地嗅出了一丝的不寻常。这几年,方振宇、百里醇月和小婕之间的三角关系很是诡异,百里醇月原本追小婕追的要生要死的,谁知方婕出了掖庭之后他便急着撮合方振宇和小婕,而那个不爱跟人来往的方振宇似乎跟百里醇月关系极好,这两人不是情敌吗?
要说百里醇月不喜欢方婕,那这几年也没见他找女伴,时常陪在小婕身边,出钱出力的,方木是真心不明白这两人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百里醇月,你今儿不把话给我说清楚,往后你也甭想来方府了。”方木放了狠话,方婕双目失明来的太突然,弄得他是心力交瘁。
百里醇月知道方婕失明之后也是火急火燎的,狠狠捶着柱子,说道:“行,有些事情也瞒不住了,我现在都跟你说,你心里明白就行,有些话别让小婕知道就好。等会方振宇应该也带着秦锁到了。”
方木“啊呸”了一声,怒骂道:“你特么的真的有事情瞒着我和小婕,还要让我跟你们一起瞒着小婕,我呵呵两声,你又不是不知道小婕的情况,非把她折腾死了你们就心满意足的,我呸。”
方木心里火气大,直接甩了脸子,下了逐客令吩咐下人把百里醇月给赶出去。锁了大门,一个人也不放进来。
百里醇月无视紧锁的大门,飞身朝着城东方向去,气得方木牙痒痒,恨不得自己补上一脚踢他出去。
方婕听到动静,从院子里摸索着出来,轻声问道:“三哥,出了什么事情?”
她扶着门框,看着方木心惊胆战的立刻上去扶她,说道:“没事,我就臭骂了百里醇月一顿。你要什么,吩咐下人送进院子去就好。”
“我想出来走走,在花园里坐一会儿,三哥,你帮我倒杯热茶好么?少放些茶叶,我怕不喜欢喝太苦的”方婕低低地说道。
方木赶紧点头,说道:“行,我陪你过去坐着,然后给你泡。这个季节外面蚊子多,我让刘嫂把熏香点上。”
方婕点头,出了大堂,坐在花园里的木质藤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