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木吩咐人送了热水过来,亲自泡了一壶花茶,芳香四溢,他带了两个杯子出来,小火炉放在石桌一旁,茶壶便放在上面烹煮,见方婕坐在椅子上看着他,笑道:“你看什么呢?”
他习惯性地说着,随即笑容收敛,有些懊恼。
“我能看见蜡烛的光。”方婕微微一笑,说道,“有些模糊,但是还是能看见的。”
方木这才松了一口气,将杯子递给她,说道:“有些烫,你等会喝。”
方婕点头,捧着杯子,闻了闻味道,笑道:“好香的花茶,里面似乎带着菊花的香味,三哥,你也喝一杯,尝尝。”
“恩。”方木点了点头,应道。
“你刚刚为什么骂百里醇月?”方婕问道,“他这些年帮助了我们不少。我一直想报答他,可是苦无机会。”
方木心有些堵塞,挠了挠头,总不能说百里醇月那孙子跟方振宇有事情瞒着他们吧,只得嘿嘿一笑,说道:“没事,我们就是这样相处的,他也时常损我来着,对了,他有事先走,一会变过来。”
方婕点头,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四周的声音,方木见她失明后异常的安静,也没有做什么事情,一颗心忐忑不安,见她听得专注,也不由自主地听起来。
“有人来了,三哥,你把大门锁了吗?”方婕轻轻地说道。
方木站起身来,走过去一看,府门外石阶下方振宇的马车停在了方府的外面,方振宇下了车站在门前,目光深邃地隔空看来,一路风尘仆仆地赶来似乎脸色不是很好,他站在锁住的大门外,没有说话。
“三哥,是百里醇月来了吗?”方婕侧着脸,扬声问道。
方木沉默了一下,随即说道:“不是,医馆那边送要过来的童子,你等我三哥去拿药,一壶i就过来。”
方木让房门的人拿掉手掌粗的门栓,从府中出来,站在石阶上面,居高临下的看着方振宇,说道:“你回来做什么,小锁呢?”
“一路奔波,还睡着呢。”秦锁还香甜地睡在马车里。
出尘子下了马车,抱起熟睡中的秦锁,有些奇怪地说道:“你们怎么不进去。”
他一身道士装扮,灰色道袍拖到了脚底,方木见他时清修之人,没有理会。
“我朋友出尘子.”方振宇简单地说了一句,道,“我想进去看看方婕,只看不说话。”他说完这句话便有些难受地皱了皱眉,脸色透出几分的苍白来。
这要求真的不算过分。
方木伸手接过出尘子手中的方婕,没有说什么就进去,这算是默许了。
方木将秦锁直接送进房间里,安排下人照看着。
方振宇有些迟疑地走进了院子,看到花园中方婕坐在园子大树下的木质藤椅上,捧着一杯茶,坐在那里双眼没有焦距地看着远方。
数月不见,相思成狂。
她的头发长长了,软软的用发钗挽住,干净利落。穿着素净的小碎花齐胸襦裙,面容白皙剔透,听见声音看过来,方振宇的心猛然收缩,以为她看见他了,见她没有任何的反应才知晓,阿婕是看不见的。
他走过去,在她面前三步远停下脚步,默默地看着她。
空气中静静地流淌着一种温情,方婕坐在藤椅上感觉有些奇怪,她感觉有人在她身边,那种感觉很奇特,好似是大哥,随即她自嘲一笑,倘若真是方振宇,这也太伤人了,他都不曾喊她,说一句安慰的话。
“是大哥吗?”她低低地开口,竖起耳朵听着,方振宇屏住了呼吸,没有动,他动不了,看着方婕站起身来,有些摸索地朝他走过来。
心脏似乎停止了跳动,如果阿婕摸到了他,他该怎么办?无数的念头在方振宇的脑中闪过,他看着方婕摸索地顺着他的方向走来,纤细的指尖就快要碰触到他的面容,他心一软,眉眼透出几分的伤感来,伸手想要握住她的手。
方婕的身子猛然僵住,停了下来,她转身摸索着朝着大堂走去,她走的很稳,能准确地避开那些花盆进堂中。
方振宇跟在她身后进去,见方婕穿过后堂,慢慢到了以前的院子,她孤单单的摸着掌心里的物件分辨这地方,最后终于摸到了厢房钱,她进了房间,关上了门。
方振宇落寞地站在院子外看着她消失在尽头的身影,听着关门的声音这才缓缓地舒了一口气。她没有发现他,他内心不知道是欢喜还是悲伤,只觉得就这样吧,于他们都好。
方木出来见方振宇站在后堂门门侧,他那个朋友径自在前院里东张西望,有些烦躁地坐在椅子上,问道:“阿婕回房了吗?”
方振宇点头,“嗯”了一声。
“她的病情怎么样?”方振宇淡淡地问道。
“查不出病因,只能看见模糊的影子,长此下去会一点东西都看不见,我找宫中的御医看过了,应该是中了火毒,需要冰芝这味药材做药引,但这冰芝举世罕见,我已经让手下的人到处打探寻找了。”方木不耐烦地说道,“你可以回去了,把秦锁留下来就好,她要是知道秦锁回了方府肯定高兴。”
方振宇轻轻地咳了两声,低低地说道:“冰芝的事情我来想办法。”
出尘子听见他咳嗽,走进来,说道:“少卿,你该去休息吃药了。”
方振宇朝着他点头,说道:“你先出去等我一下,我马上出来。”
他看向方木,淡淡地说道:“阿婕就摆脱你照顾了,有事情立马让人通知我,这一段时间我都会留在京城。”
方木朝着他点头,示意他快些走。
方振宇走后没有多久,百里醇月就风风火火地来了,一进来就问道:“方振宇人呢?”
“刚走。”
百里醇月挫败地低咒了一声,说道:“糟了,我还有事情没跟他说呢。”
方木一把揪过他,说道:“你特么的快跟我说,你跟方振宇到底瞒了我什么事情。”刚刚一时气极让这小子打乱了分寸忘记了逼供,此刻小锁已经在府里了,他心中轻松不少,此刻百里醇月再次送上门来正是时候。
“小婕呢?”百里醇月四处瞅瞅见方婕不在,这才拍开了方木的手,脸色有些严肃地说道,“这事反正你迟早都得知道,方振宇一直想撮合我和小婕来着,想让小婕嫁进百里世家,这样子以后也算是有我照顾,不会再颠沛流离,可我来不及告诉他,小婕跟我解除婚约了,这事成不了。”
方木听得一头雾水,冷笑道:“他什么时候关心起你们两的事情来了?小婕嫁谁他管得着吗?”
方木随即察觉到不对,非常的不对劲,方振宇今儿回来到处都不对劲,太沉默了,表情也不对。
“他是不是想起什么来了?可这也不对呀,要是想起来了还撮合你和小婕?”方木自我否决。
百里醇月苦笑了一声,有些叹气地说道:“方振宇一开始中毒是失忆来着,可身体恢复后慢慢地也就想起了过去的事情,这就是我要告诉你的事情,他那次重伤后心悸病发,这些年殚精竭虑的斗来斗去,一身本钱早已经油尽灯枯,大夫说活不过三年了。”
方木只觉得是五雷轰顶,有些不可置信地站起身来,直觉地摇头说道:“这不可能,他身体一直很好。”
“秦家历来都有这种病症,你想想当初加入方府的秦若欢,不也是因为心悸病死的么,这也是秦家人丁单薄的原因之一,上一代是秦若欢,这一代就是方振宇,只是他多年来都没有说而已。”百里醇月低低地叹气道,“那次中毒引发了他多年的顽疾。他的病情来势凶猛,不能大悲大喜,这才托我照顾小婕,这一次他离开京城就是去治病的,若是治不好就~~”
百里醇月没有继续说下去。铁定是希望渺茫的,否则方振宇不可能舍得把方婕托付给他。
方木站在原地没有说话,有些难以消受这个消息,他顿了半天才问道:“所以方振宇是记得一切的,他假装失忆托你照顾小婕,打算自己一个人走的远远的,病死他乡是吧?”
方木的心情无法用言语来形容,莫怪他的脸色很差,那个出尘子又一直叮嘱他应该去休息吃药了,原来是真的得了不治之病。当年秦若欢就是死于心悸病的。
“这事你别告诉小婕,我怕她承受不住,况且现在她眼睛不好了,就更不能说了。”百里醇月叮嘱道,“我等一会去秦家找方振宇,商量怎么救治小婕的眼睛。”
方木点了点头,他一时之间脑袋有些乱,现在这两人伤的伤、病的病,他是一句话也不敢多说的了。
“你去吧,不管怎么样,先救一个算一个。”方木有些叹气,感觉生死无常,颇有些荒凉之感。
百里醇月点头,去秦家找方振宇。
方木一人坐在大堂内努力消化着这个消息,然后才想起去看方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