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方府出来,方振宇觉得自己的心越发疼起来,站在外面等着的三人看他脸色苍白如鬼魅连忙迎了上去,秦少游和小北从出尘子的嘴里早已经得知自己的大哥不能大喜大悲,不然很容易昏倒。
此刻见他如此模样,已经手忙脚乱的冲了上去。
小北之前常年在方振宇身边伺候,从来没有见他如此虚弱过,心中许多担忧却不敢肆意问出口,秦少游与他一左一右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姿,问道:“大哥,你脸色好难看。”
“咳咳咳...”方振宇克制住自己尽量不要咳嗽得太大声,手捂住嘴安慰着自己弟弟,眼里毫无暖意,冷冷道:“我没事,先回去吧!”
他这次私自回京城,为的便是看一看阿婕,不能惊动其他人,尤其是自己身体状况的事情,更不能提起分毫,想到这里,他清冷的目光刀剑一般盯住了出尘子,无声的诉说着。
出尘子站在马车一旁,见秦少游和方小北左右护卫着方振宇自己根本查不了手,索性也不过去凑热闹,眼光与方振宇遥遥一对,心中一阵,暗暗拍胸道,还好自己刚刚没有乱说话,这目光跟刀子一样真是可怕。
小北坐在车辕上驾马,秦少游骑着马,而出尘子则骑着方小北来时的座驾,只有方振宇一人坐在马车之中,顿时马车里空闲不少,他倚在车帘旁,目光掠过仿佛院子里高高挂起的灯笼,昏黄的烛火在夜里噼里啪啦的燃烧着,他看到了阿婕紧闭的窗户,还有一颗千疮百孔的心。
他的阿婕,瞎了。
一路上静默无言,四人趁着尚未宵禁连夜朝着秦家去,呼呼的夜风从马车外灌进来,凌乱了方振宇服帖的长发,窗外跃过重重黑影,那是路旁一颗颗不知道名的树,清冷的月光藏在云层后面,发出淡淡的微光。
方振宇撩起肩上头发,乌黑亮丽柔滑如绸缎,在这一簇发丝之中一缕银发轻轻躺在了手心。他把身后的头发都撸到前面来,细细查看。还好还好,只有一根银丝,“咳咳咳...”方振宇轻轻咳着,右手把银色发丝扔到了窗外,随风吹走。
“大少爷,你怎么样了?”坐在马车前的方小北听到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咳嗽声音,虽然声音不大,但心中总是莫名担忧,少爷的身子似乎他跟着的时候就没有受过风寒之类的,这出去一趟居然清瘦了那么多,看着真心疼。
四处黑压压的,回秦家的路因为雷雨有些泥泞,晚上驾马须得愈发小心,一个不慎摔到山崖之下可真是得不偿失了。小北勒紧了马儿缰绳尽量让马车行驶得平缓,山脚下的云杉层层叠叠盖住了月光,小北从腰间取出一颗夜明珠生生摁进车辕之中,前方视线顿时敞亮不少。
“小北,”方振宇看到了鹅蛋大的珠子发着微微白光,耳边听着云杉树哗哗的枝叶声有些警觉道:“你小心点。”
前面骑马的秦少游与出尘子速度慢了下来,一左一右的挡在马车前面,目光炯炯的从一大片云杉下来回穿梭,今日的云杉丛林似乎静得吓人,他连一只鸟叫也没有听到,不对劲,不对劲。
“出尘子,我去前方看看,你好好保护我大哥。”秦少游抽出腰间长剑,银光闪闪的冲到了云杉丛中,一支箭失从林中射出,出尘子身下白马嘶鸣一声前蹄高抬躲过了暗箭。
马背上的出尘子死死勒住缰绳,回头大叫一声:“有杀手!!”
方振宇早已经看出不对劲,云杉丛中呼吸轻缓不一的二十个人各自埋伏在林子深处,方才小北的夜明珠一拿出来便引得那人上了钩,也不是知道是谁请来截杀他们的外行人。
“小北,你去帮少游,林中二十个人埋伏在暗处,我怕他吃亏。”方振宇掀开帘子,收了夜明珠,马车顿时与黑夜连成一片,他退回马车之中,淡然吩咐道。
小北咬了咬唇,见二少爷冲进林子里也没有了动静,心中本就忧心,看着自家主子不动如山,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实在比秦少游强太多,曲身拱手回禀道:“大少爷,你小心,属下这就去。”
出尘子此刻已经稳住了马,双腿轻打马腹到了方振宇的马车前,负责他的安全。出尘子从小便在终南山呆着,从来没有下过山,此次也是清微道长算出他命中一劫到来,这才让他跟着方振宇到了京城。
小伙子单纯善良,一身剑术出神入化尽得清微的真传,想来有方振宇在身边提点着,那命中之劫不难化解,只是清微千算万算并没有算到,这出尘子的劫不在别处,就在秦家。
方振宇坐在马车之中,摸着夜明珠光滑的界面,听得出尘子紧张的呼吸声,安慰道:“不要紧张,都是些不入流的小毛贼而已,小北一个人便可以解决了。”
前方云杉之中传来刀剑相交的声音,方振宇静静等候着,月光从云层之中钻了出来,透过月光在地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黑影。
“方少爷,这些杀手都是些什么人?”出尘子见他从容不迫,本来还略微紧张的心也稍微放了些下来,他听着林子里的惨叫和打斗声,询问道。
方振宇掀开帘子,看着头顶上的一弯明月,淡淡道:“自然是不想要我活着的人。”
额,出尘子拍拍胸,后怕道:“没有想到你的仇家这么多,这才回来就有人要杀你,早知道我便跟师傅说换个人来照看你好了,我可不想年纪轻轻的便没了性命。”
“放心,半月之后你便可以放心回去了。”方振宇放下帘子,整个人陷入了黑暗之中。
出尘子以为自己刚刚不经意间戳到了他的痛处,听得他让自己半个月后变回终南山,连连摇头,道:“不行,师傅让我陪着你三个月呢,何况我第一次下山可不想就这么回去,总得吃好喝好玩好之后才能走吧。”
方振宇不搭话,刚刚出去的秦少游和方小北从远处回来了,哒哒的马蹄声显得有些沉重,出尘子看到秦少游的马背上扛了一个姿势僵硬的黑衣人,应该是被点住了穴道,手还保持着拿到的样子。
“大哥,我们回来了。”
“大少爷,我回来了。”
二人一前一后到了马车前,秦少游把马上的人推到了地上,砰地一声,估计摔得有够呛。
方小北上前把那人拉起来,见那人摔了一脸泥,显得有些滑稽,他砰的一脚踢到他的膝盖处,那人猛地跪在了地上。
“少爷,是七杀派的人。”方小北掀开他脸上的黑布,脖颈处露出一个狰狞的骷髅头是七杀的标志没有错。
秦少游跟着从马车下来,走到那人面前,吼道:“说,什么人指使你来的?”他刚刚一入林子便受到了暗箭,还好反应灵敏不然真被刺成了个刺猬。这些人躲在暗处行踪如鬼魅,好在他这段时日勤加苦练,才不至于被几个人连手攻下。
“说!”方小北伸手迅速的合上刚刚被他卸下的下巴,“我们二少爷问你话呢。”本来他们留下了三个活口,谁知道那其中二人嘴里藏了毒药,见行动失败立刻咬毒自杀,还好他反应快,顺手把最近的一个杀手卸了下巴把毒药取了出来。
“我们七杀派的人,最终信义,既然落在了你们手上,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想要我透露买主消息,不可能。”那人腿下吃痛,脸上抹了一脸的污泥,却也倔强的不肯交代。
“我看是你嘴硬还是我拳头硬。”秦少游猛地一拳打在他的胸膛上,那人扑通一声向后倒去,摔了个狗吃屎,一颗牙齿都被磕出了血。“说不说,不说我就打到你说为止。”
他心中本就有怒火,此刻一拳下去更是毫不留情。大哥好不容易可以安生了,却还有人不放过他,秦家后院子里的一堆糟心事他还来不及告诉大哥,心中越发焦躁,圈圈用尽全力,那人被打得嗷嗷嗷直叫,糊了一嘴的血。
“少爷,好了,先回秦家再说,至于这个人...”马车里传出声音来,方振宇淡淡道:“便交给小北啊,好歹是我秦家暗卫。”
方振宇发了话,秦少游也出了气,把那人用马车上的粗麻绳一绑便扔到了出尘子的边上,道:“小兄弟交给你了。我去探路。”
出尘子无奈的看着地上被打得满脸血的杀手,想着秦少游的暴力,觉得还是不要说话顺从比较好,他把他扔到马背上,驾的一下继续朝前去。
“小北,走吧!”方振宇觉察到今日的少爷有些反常,他从来没有见过自己弟弟如此暴虐的一面,来得如此突然让他措不及防,他甚至觉得是不是自己太快把秦家的一切担子都压在了弟弟的身上。
他暗暗叹息,听着马车轱辘咕噜咕噜的朝着山上驶去,一阵阵血腥的味道从云杉从里传来,那是十九个被解决的杀手。
“小北,你和少游怎么样了?”方振宇突然想起一件事情,不经意的问道:“少游如今也不小了。”
马车外的方小北身子一颤,手上缰绳抖了抖,马儿差点跑偏方向,眼睛里的光彻底暗了下去,心中那小小角落的一点点希望之火好似被风刮灭。他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难过,少年时的那一场风花雪月终归不容于世,少游是秦家的二少爷,而他不过是一个卑微的暗卫罢了。
他配不上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