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云杉姐姐掉杀手之后,这一路倒是再没有遇到任何阻碍。方振宇一行四人安静的抵达了秦府。看门的下人听到门外铜锁轻叩的响声连忙跑了过去,一开门便看到二少爷一身肃杀之气,脸上沾染了些血污,方小北驾着马车从侧门进了去。出尘子把那杀手从马背上拖了下去,跟在秦少游的后面进了院子。
“二少爷,这是?”看门的老人陡然见了这么一个浑身糊满了不知是泥还是血的人,有些茫然。
秦少游笑了笑,道:“没事,你下去吧,今天的事情权当没有看见,记着,不要告诉任何人,特别是母亲大人。”
老人关了大门,点点头,识趣的退了回去。
“哇,你们秦家好漂亮啊”出尘子跟着他朝着内堂走去,一路上看得眼花缭乱,颇为感叹道:“这琉璃灯要不少钱吧。”他眼睛一直望着挂在柱子上的七彩琉璃走马灯,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秦少游知道这是自己大哥的朋友,很是客气的道:“这琉璃灯在阳光下更好看,你若喜欢,到时候我带你去京城的易宝阁看看,那里有更多好看好玩的东西呢~”
“谢谢啊,对了,这人怎么办?”出尘子拉着杀手的麻绳,一路拖着感觉像个累赘这样。
他的话音刚落下,便见方小北从暗影之中出来,道:“小师傅,这人交给我吧,二少爷,大少爷已经回潇湘苑中休息了,交代属下带出尘子师傅去西厢房暂时住下。”
“好,你把这人带过去吧,我带小师傅去西厢房便可。”
“是,二少爷。”
方小北冷着一张脸从秦少游的身边经过,出尘子东张西望的打量了内堂里的瓷器字画。
按照方振宇的吩咐,秦少游带着出尘子进了西厢房,吩咐下人整理了下被褥,送了洗漱的热水过来,这才回了自己的屋子。
他一身黏糊糊的,身上衣服沾了不少血迹,有股淡淡的腥臭味。秦少游吩咐尚未休息的下人给自己煮了一锅热水,准备沐浴更衣。这边刚刚洗完,便听得外面有人过来敲门。
他穿好xie衣亵裤,随意取了一件长衫罩子,打开了门,看到了管家慌慌张张的神色。
“怎么了?”秦少游扶着门框,慢条斯理的问道。
管家擦着额头的汗水,着急道:“二少爷,不好了,夫人也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消息,知道大少爷回来了,正要去潇湘苑呢。”
本来这事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但前些日子,秦若雪突然发现自己的茶水有些不对,这一查之下才得知自己最信任的丫头小荷暗地里给自己下了什么药丸。小荷一向视秦若雪做亲生母亲一般看待,对着她半句谎话也说不出,只得全盘交代,是大少爷吩咐让她吃什么清心丸。
秦若雪去唐大夫的药炉呆了几日,从唐婉那小丫头嘴里知道这清心丸是给失心疯臆想症的人吃的,这一下子顿时火了,吩咐人把小荷关到了柴房以示惩戒,还把房里的东西砸了个遍。
自己的亲生儿子悄悄吩咐身边最信任的人给自己吃乱七八糟的药,心里的双重背叛使得她怒气冲天,近几日无端端打骂了不少下人,人人自危。如今听得方振宇回来了,岂会放过,自然要上门问罪一番。
但今日秦少游见大哥的身子似乎特别差,又刚刚从方府里出来还遇到了杀手,他哪里有精力应付有些癫狂的母亲。
秦少游也顾不得那么多,就着一身长衫朝着潇湘苑去了。
此刻潇湘苑灯火通明,秦若雪带着四个婆子两个丫鬟提着灯笼站在方振宇的屋子前,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茶水静坐在亭子里。
院子里只有平日三两个打扫的下人,见当家主母正襟危坐连大气也不敢出,纷纷跪在院子走廊一侧,害怕自己被夫人的怒火波及。
秦少游见母亲这审犯人的架势,眉头皱了皱,很是不喜,口气颇有些重的跑过去,走到了秦若雪身旁停下了脚步,问道:“娘,你叫这么多人围着大哥的屋子是做什么?”
“做什么?你说我是做什么?”秦若雪手中的茶杯子重重一磕,有茶水从盖子上溢出来。她冷若冰霜,狠戾的凤眼之中不带一丝温情,对着一旁站着的小儿子吼道:“你大哥不是个东西,你也不是什么好人,居然瞒着娘跟你大哥一起给我下药,真是越发有出息了,若不是我偶然发现,你们是不是打算把我药死?”
“娘,你胡说什么?”秦少游听着秦若雪蛮不讲理的话,觉得这样的娘亲很是陌生,他拙笨的解释道:“娘,大哥是为了你好,你病了,有病就得吃药啊。”
“你...你个不孝子~”秦若雪重重的拍着石桌子,有些气血上涌,没有想到自己从小到大骄纵恩宠的小儿子居然会站在方振宇的一边,而不是拥护自己。
“跪下!”
她冷冷的看着秦少游,怒气冲冲的吼着。秦少游瘪瘪嘴,不甘不愿的双膝跪下。方振宇的屋子嘎吱一声打开,他泰然的从屋子里出来,无视这一院子的下人,看着跪在地上的弟弟,走了过去,跟着跪在了一旁。
“娘,让你吃药是我的意思,跟少游无关。”
“好好好。那我问你,你不是出京带着那拖油瓶去游山玩水去了么?如何这段段时间便又回了来?”秦若雪从凳子上起身,走到他身边问道。
两个儿子一字排开跪在自己面前,她冷冷的看着,看到方振宇腰间挂着的玉蝉子,忽然想到在方婕那小蹄子身上也见过,难道儿子这么千里迢迢的赶回来,为的便是方府的那个贱女人么?
方振宇沉默着没有回答,秦少游见母亲脸色红了又白,白了又紫,似乎气得很厉害,连忙替他回答道:“娘,是我让大哥回来的,秦家生意上的一些事情遇到了麻烦,你也知道儿子对于这些事情一窍不通。又不敢来劳烦你,爷爷又不在,只得让哥哥回来帮帮忙,总不能让秦家的家业就败在我的手上吧!”
“胡说!”秦若雪从婆子手里取出一根藤条啪的打在了秦少游的背上,猛地一下让秦少游根本没有来得及反应,顿时背上火辣辣的疼,看了秦若雪今日是打定好主意要好好教训这两个儿子一番了。
“夫人。”身后那婆子见夫人从自己手里拿走藤条便知道她的意图,本想要劝阻一番,谁料到秦若雪下手那么快,她还来不及说话,二少爷便被打了。
“啊!娘”秦少游闷哼一声,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的母亲,她的眼里都是怒火。他之前在云杉树林里受了些刀伤,那时穿着暗红色衣裳并没有人看出来,此刻那一藤条刚好打在背后被盗擦过的地方,他疼得龇牙咧嘴。
方振宇转头,看到了秦少游白色长衫上沾了些红色血迹,见他脸色扭曲,想到刚刚的暗杀,想来是刚刚那一下伤上加伤已经打破了他的背,他舔了舔干涸的嘴唇,看了吃药的事情不仅没有让母亲的偏执好转,现在反而变本加厉,变得越发的不可理会了。
“少游,你没事吧?”
“哥,我没事。”秦少游摇摇头,示意自己没有什么大碍,不过是皮肉之苦罢了。
秦若雪手中藤条轻拍,站在方振宇面前说道:“振宇,你知道为娘向来最倚重里,秦家的一切都让你处理从不插手,就连你把那贱女人带到秦家来我也没有说过半句。现在倒好,你翅膀长硬了,连娘的话也敢不听,连娘也敢下手对付了么?”
秦少游看着母亲面无表情的眼,眼中有些癫狂,不由得暗暗担忧,若是爷爷在就好了,可惜爷爷回了主宅一时半会不会回来,也不知道今日母亲会怎么教训他们二人。
“振宇,你说若是那贱女人死了你是不是就不会忤逆我了?”秦若雪慢慢几步跺到秦少游身边,看着方振宇有些发白的脸,心中莫名的很是畅快,那一种痛苦让她心中燃烧的熊熊怒火似乎缓解了些许,她感觉浑身上下都透着清爽。
方振宇脸色近乎发灰了,想着已经瞎掉的阿婕艰难的摸索着回房的样子,眉头紧皱在一起,心口有些呼吸不顺,他不由得深深的吐气呼气。
“大哥,你没事吧?”一旁跪着的秦少游见他有异样连忙询问,看着母亲丝毫没有软化的痕迹,连忙爬过去,拉着秦若雪的裤脚,道:“娘,我知道错了,大哥他不是故意瞒着你的,他也是为你好啊,你不要怪他。大哥的身子不太舒服,这样子跪在湿地上会受不住的。”
“游儿,你放心,你大哥武功高强,内力深厚,别说是在这里跪这么小会,就是跪个一天一夜,他也不会有事。”秦若雪挥开他的手,看着身后的几个仆人淡淡道:“去,把大少爷带去二小姐的牌位前跪着,让他好好想想,自己这么做对不对得起自己的姨娘。”
四个婆子问难的看着彼此,大少爷现在这个样子,是个人就看得出来他好像有些不对劲,若真的带去那灵位前跪着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到时候老爷子回来知道了,遭殃的不还是他们这些下人么!
“怎么,我已经命令不动你们了么?”秦若雪见四个人站在远处,你看我我看你,顿时怒火中烧。“现在这个秦家是我当家,我才是你们的主子,管家,你,把这些婆子都打发出去,卖给人伢子,重新挑一批忠心耿耿的丫头进来。”
“夫人...”
“夫人...饶命啊”
“夫人...奴婢知错了”
管家汗涔涔的看着地上又跪下的四个婆子,这些人都是以前秦家伺候了许多年的老人了,今日夫人却一句话便打发了,这性子越发的诡异,他心中隐隐有些担忧。
“母亲,不必为难她们,孩儿自己去。”方振宇从地上起身,看着气得跳脚的秦若雪,缓缓道:“母亲,少游是无辜的,你饶了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