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卫扶着他,方振宇指尖在他手心写着:“追马车,救阿婕,快!”。胸口万箭穿心般,方振宇看着暗卫疑惑不解的目光,眼中的光芒破灭,双手撑在地上,昏死过去。
话说方婕离开之后,身边伺候的小丫鬟嘀咕着她今日的一身异于往日的装扮,正好被回府的方木听到。
阿婕不是个爱慕虚荣在乎外表的人,听说阿婕出了城,他突然之间觉得心里慌得很。想着丫鬟嘴里一身新娘般妖艳美丽的阿婕,他再也坐不住,拉过今日看过阿婕的所有下人都询问了一遍,知道阿婕让人送了信去秦家,这其中定然是出了什么事情。
方木想到这里浑身一激灵,冷了几分,连饭也顾不得吃,连忙飞鸽传书给秦少游,好在阿婕以前经常联系这小子,他在一边从笼子里取出鸽子,一边写着纸条。
阿婕突然相见方振宇,绝对不是什么正常事情,他从府里取了马朝着十里亭赶去。秦少游看到了方木的字条,他来不及废话,急急地说道:“小北,快,跟我出去。”
方小北扶着腰立刻跟了上去,问道:“大少爷怎么了?”
“别问那么多了,走,我们去十里亭。”好在方婕给的那封信秦少游偷偷瞄到了,知道他二人在城外十里亭相见。
方木一路驰骋跟着方婕的踪迹,在去十里亭的护城边上他看到了方婕的马车,马车夫刚刚解决好生理问题打算回去接小姐回府。
此刻方木一脸着急的问道:“小姐呢?”
“小姐芦苇处的石头上。”车夫来不及提裤子,连忙回道,看自家三少爷一副天塌下来的样子,心中打着鼓,难道小姐出什么事情了么?他这才一口饭的功夫,不至于吧。
方木挥鞭,狠狠抽着身下的马儿,看到江中方婕粲然一笑的样子,双眼被刺的生疼生疼,他分身从马上跃起,一口气提到嗓子眼猛地跳到河水之中朝着方婕游去。
江水湍急,方婕转瞬变没有了身影。
河岸上赶过来的车夫见自家少爷在江水之中起起伏伏,胆战心惊的在岸边看着,好几次白色的浪头打在方木的脸上,他猛然深吸一口气再次扎入水中。
水中浑浊,他双手划水努力朝着底下游去,水中海藻缠绕,他渐渐有些力不从心,一口真气也快涣散。
左下边隐隐发出淡蓝色光来,方木被吸引了过去,看到了方婕的影子,原来她头上那支珠钗镶有南海夜明珠,在这乌黑的河水中发出了淡淡的光来。方木连忙撑着游过去,扒开缠在方婕身上的绿色海藻,拖着她往湖面上游去。
方婕一袭红色襦裙被海水浸泡,厚重如铁,方木顾不得那么多几下撕扯脱去这一身累赘,抱着她往上去。短短几十秒的时间却好似过了一个小时,当他抱着方婕从水面游到岸上的时候,方婕的脸已经白了。
方木把她平放在石头上,按着微微鼓起的腹部,企图把河水从她的身体里积压出来,方婕纹丝不动,没有半点反应。方木脱下自己的外袍裹在她的身上,这才发现她的手脚不知道被什么刮到,道道血痕已经浸湿了内袍。
方木掀开内衫撕成一条条的带子绑住她的伤口,一把抱起她来,双眼红的吓人,带着哭腔喊道:“小婕,小婕,你别怕,三哥带你去找大夫”
他走的跌跌撞撞,一旁的车夫连忙掀开车帘子。二人合力把方婕放了上去。方木搂着她,轻轻拍打着她的脸颊,冰凉入骨,他手指颤抖着探到了她的鼻下。
气若游丝,若有若无,方木一把推开车夫,亲自坐到了马车前,狠狠一边抽下去,马身上见了血痕,马车离弦般冲了出去。
天,好像下雨了。
道路崎岖,方木不要命的抽着鞭子,马儿哀鸣四条腿没命的朝前跑去。道路两边树影晃动、光怪陆离,方婕无力地躺在车厢后座,颠婆的山路让她嘴里慢慢吐出些河水来,勒住伤口的布条渗出斑斑的血迹来。
方木想起很多年前见到的方婕,她穿着一身蓝色朴素的衫子,扎着个马尾,双眼乌黑明亮,绕着柱子看蜗牛看蚂蚁搬家。她看见他时总会双眼微亮,高兴地喊道:“三哥。”
那时的方婕很快乐,很羞涩,纵然不适应府中的一切都努力地微笑,绝决不是现在这个躺在后座跳河自杀的苍白女子。
方木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低声地哽咽地哭出来,方婕会没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不该是这样的结局,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她会陪着秦锁长大,看着她嫁人,他们兄妹会相依为命,直到白发苍苍。
气喘吁吁的马儿带着他们冲进了城中,停在了最近的医馆面前,方木抱着身体冰冷的方婕冲了进去,大喊道:“大夫,大夫~”
有大夫从内堂出了来,见方婕双目紧闭衣衫尽湿,抱人的男人好似天塌下来的样子,连忙让下人把她带到了内堂之中。大夫一脸焦急的诊了脉,看她命悬一线连忙让药童取了金针过来,又吩咐下人烧热水。
方木站在门前,看着没多久,便是一伙人急匆匆进来的声音,秦家人从马上下来,看着方振宇也被带了进来,坐堂大夫一个头两个大,平日里都是些头疼脑热的病人上门,今日却一连遇到两个生死一线的,看着二人的衣着用料不像是寻常百姓。这一个不好,吃上人命官司可就闹大了,大夫连忙对着方木说:“这位小哥,这姑娘在水中泡了太久,身子孱弱而受了伤,我只能开点止血的方子,至于...”
大夫支吾着,他的医术有限,这姑娘浑身上下烫的厉害,这脉细若有若无随时会咽气的样子,他真怕自己摊上人命来,苦着一张脸哀求道:“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至于刚刚送过来的那位公子,他连方子都不用开了,这病他没法治,指着二家人让他们去找京城里最好的大夫看看,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这京城里最好的大夫除了百草堂的夫子,便是御医了,可...方木踏进房中就要抱小婕走,却见一个红衣男人闯了进来,对着他冷冷道:“我劝你还是不要动,她现在只剩下一口气吊着了,你这一动散了这口阳气,可就只能替她备棺材了。”
这红衣男子一双桃花眼很是招人,眼睛的黑痣更添三分妩媚,方木在京城这么久还没有见过这么一号人物,见他身姿妖娆防备的站在阿婕身前问道:“你是什么人?”
“我?”桃花眼男子浅笑道:“能帮你把她治好的人。”说罢他一个闪身越过了方木的身旁,方木惊讶于他的速度,还来不及阻挡,这人已经从腰间取出一个布袋,上边一排明晃晃的银针,方木看的那布上一个唐字,联想到前些日子百里醇月被救醒的事情,不由得心中大震,吼道:“你是唐明修,逍遥子的徒弟。”
“没有想到京城里居然有人识得我的名字,今天算你运气不错,我心情好,便帮你救她一把吧~”
屋子房门打开,二人最后一番对话半字不落的听在了秦少游的耳朵里,这突然出现的红衣男居然是逍遥子的徒弟,想必医术比不宫里的御医差,他也不急着让小北把大哥带走,反而进了屋子,与方木对视一眼,猛然弓下身子对着唐明修就是一拜,恳求道:“在下秦少游,恳请唐大夫看一看我大哥。”
“你大哥?方振宇?”唐明修三下两下便扎完了针,见方婕嘴里又吐出不少河水来,他嫌弃的起身,看着哀求自己的男子问道。
秦少游知道大哥与逍遥子交情颇深,若这人正是逍遥子的徒弟,想必今日大哥就有救了,他连忙点头。
“好,你把他一并带进来。”唐明修目光闪烁不定,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他救人向来不喜欢人看着,方振宇被抬进来按照他的吩咐放在了另一张榻上,然后便让所有人都退了出去。
方小北心中很不放心,担心大少爷落到这个诡异的大夫手里会有什么危险,本想隐在暗处,却被唐明修一眼识破,对着房梁上的他喊道:“出去吧,若不想你家大少爷有个三长两短还是不要出现打扰我的好。”
方木站在外面看着紧闭的大门,想着此刻方振宇与阿婕同处一个房间,看着秦少游与方小北的身影,感觉视觉有些迟缓。
小婕出事了,方振宇也跟着出事,他坐在一边感觉双眼难受得厉害,这些年,直到这一刻他才承认,那两人是这样地深爱对方,谁也无法插足。
秦少游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不要担心,他们定会没事的。还有今天的事情,谢谢你,要不是你飞鸽传书给我,我哥也许就真的没命了,好在现在有唐大夫在,以逍遥子的医术教出来的徒弟应该也差不到哪里去的。”
方木点头,不说话。
秦少游在这里见到他原本便有些诧异,突然问道:“你和方婕怎么会在医馆?”
方木摇了摇头,说道:“我送小婕过来的。”
秦少游脸色微变,他刚刚只看到方婕盖着被子躺在床上,脸色苍白了些,以为是个什么头痛脑热,低低地安慰道:“怎么回事,严重吗?”
方木摇了摇头,说道:“她在跳河自杀了,我一路暗中跟着她才发现的,秦少游,你相信爱情吗?”
秦少游的目光透出几分的伤感,说道:“搁以前,我是不信的,可是看见大哥和方婕,我信了。”
方木长长地叹气,说道:“他们那不叫爱情,叫做生死与共。我往后再也不相信爱情了。”
因为再也没有人会像方振宇和小婕这样,这世间只得一个大哥和小四,往后便无这样的爱了。
“方振宇醒了后,告诉他,娶了小婕吧,不要留遗憾。”方木站起身来,看着外面的夜色。
小婕醒了后,他也会劝她,嫁了方振宇吧,不要给任何人留下遗憾。
“你知道我大哥的病吗?”秦少游眼带伤感,大哥不是不想娶小婕,此生他已经当方婕是唯一的妻子了,只是天不从人愿。
方木见他这样问,误会了几分,说道:“方振宇一贯是如此的,所有的一切自己承担,给身边的人极大的庇护,你大哥有心悸病,应该活不了三年了!”
本以为当初小道士是胡说,没有想到连方木都知道了,秦少游站起身来,朝着墙壁捶了一拳头,低低地压抑地哽咽了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