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少游早就不满大哥整日围绕着方婕耽误自己的病情,见方木这般粗暴,想起他大哥的病,顿时脾气也不好了,开了门,冷笑道:“就你妹妹金贵,我大哥就是根草,这些年就是因为你们方家,我哥都搭进了一条命,如今你们兄妹两还这样对我哥,上辈子是我秦家欠你们的是吧,没事整个跳河整个自杀,自己没死成,让我们秦家人先死个透,你们也太过分了。”
方婕见他这样说来,很是认真地听着,然后说道:“我们原本就是这样过分的人,你今日才知道吗?”
她推开他,往外走去,一个人什么都看不见,摸索着走,方振宇握住了她的手,一言不发地带着她走。
方婕知道是他,摔开他的手,冷冷说道:“我会好好活下去的,我答应你。”
她很难过很失望,莫名地想哭,她怕他辛苦,都不敢说让他好好活下去,可是他却要求她好好活下去,呵呵,他死了,他以为她活着便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吗?这些年,他还是没有学会如何去爱一个人。
方振宇重新握住她的手,声音有些嘶哑,他开口,沉沉地说道:“阿婕,我也会努力好好活下去的。
他鲜少承诺她什么,可是这一句话似乎是用尽了他所有的承诺,一字一顿说的费力而艰难。
方婕身子一震,看向他,可是她看不见他的模样了,她想摸他的面容,想知道他的表情,却转身,淡漠地说道:“恩,好好活下去吧,你可以带着胡双双继续去北边逍遥自在,我会照秦锁的。”
方振宇低低叹气,说道:“阿婕,过去的一切我都会慢慢解释,你给我时间好不好?”
“三年还是五年,还是等我们都死了,你再解释?”方婕冷笑。
“半天时间就够了。”方振宇想到了什么,放开她的手,走到秦少游身边低低地交代了一句,秦少游如同见鬼了般惊异地看了他和方婕一眼,见方振宇固执地点头,这才叹气,点头离开了院子。
方婕感觉方振宇放开了她的手,有些不安起来,她伸手摸索着往前走了一步,听见方振宇跟方木在说着话,方木冷哼了几声后便同意了。
方振宇感觉到她的不安,握住她的手,低低地说道:“阿婕,你跟我来。”
方婕不知道方振宇要带她去哪里,他的掌心灼热有力,紧紧地握住她的,让她内心有了一丝的颤抖。
她跟着他穿过人来人往的医馆内堂,走到喧嚣嘈杂的街道上,方振宇扶着她上了马抱着她的腰,骑着马不知道前往什么地方,他开口,轻轻地说道:“阿婕,你有什么想问的,我一定都告诉你。”
“你生病了吗?”方婕想了半天,低低地问道。
“恩,家族遗传的心悸病,早些年不曾诱发,后来中毒那一次病发了一次,唐大夫帮我解毒的时候才发现了。”方振宇淡淡地说道,“虽然事后解了毒,但那毒太过霸道留下了不少后遗症,加上心悸病可能活不过三年了。”
所以他推开了她,如果注定不能厮守在一起,他宁愿在一开始便扼杀了幸福,没有获得便不会绝望,只是他低估了阿婕。
方婕低低地叹息,比她原先预料的好,还有三年的时间,她以为他命在旦夕了。
“我之前为了方府名下的生意到处奔波,认识了逍遥子,可逍遥子年前的时候仙逝了,他给我带了口信,让我有事便去找他的徒弟或许好友清微道长。清微道长的道术了得,炼丹也是一绝,此次我表面上是去游山玩水,实际上是带着秦锁去终南山,原本是因为思念女儿,打算跟她生活一段时间再把秦锁送回来给你的,后来方木那边透了些风声,我让小北暗查,才知道你眼睛看不见了。”
方振宇继续说道,这些年发生的事情太多,他只能挑着最近发生的事情说着,“我不告诉你不过是因为我害怕,我怕你一辈子都忘不掉我,那样等我死了,你该怎么办?”
所以他宁可扮演负心汉的角色,试图推开她,让她跟百里醇月能修成正果,百里醇月一直很喜欢她呢。
“你为什么要带胡双双?”她问道,终究有些醋意。
那个女人一直很喜欢大哥呢,她总是有些不安。
方振宇沉默了一下,说道:“对不起,我知道你很介意那个女人,往后我再也不会见她了。”
这一招不过是为了让她死心,结果阿婕却是看透了这一切,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都无法隐瞒对方什么了。
“她在哪里?”方婕问道。
“离开京城后,我给了她一笔钱让她离开了,你知道她那样的女子心中,只有银钱是高于一切的,许是这些年吃过的苦,京城的浮华让她的一切都变了。”方振宇叹气,当初还是萧清雅出面让胡双双离开的,这样一个工于心计的女人留在身边,他都有些不安呢。
胡双双本是方婕儿时玩伴,与沈西三人一同成长,她的家境也不好,早年丧父,家境贫寒,后来母亲也过世了,她与沈西青梅竹马。沈母便默许她同自己一家生活在一起,可后来同时姐妹的方婕和方晨的身份互换,他跟着沈西来到京城,几乎沦为乞丐,连病重都喝不到一口热粥,但结拜姐妹的方婕一路荣华,这一切都刺激着她,胡双双终究抛弃了一穷二白的沈西选择留在京城。后来她沦落青楼,在各个男人身下辗转,短短几年让当初一个单纯的小姑娘变得现实市侩工于心计,一切向钱看。终究是环境造就了人。
方婕见胡双双不曾陪在他身边,稍微松了一口气,她着实有些精神洁癖,不是一类人便不喜欢来往。
“你还有什么事情没有告诉我?”方婕也不知道要问他什么,兜兜转转走的这么辛苦,他不解释,她也不问,后来竟然真的就这样习惯了,也理解了,慢慢地就能知晓对方在想什么,这便是所谓的心意相通吧。
方振宇想了想,说道:“我母亲秦若雪有病,前些日子中了蛊毒现在还躺在秦家没有醒来,早年的时候便患有臆想症,这些年说我姨母和孩子是你父亲所害都是她偏执成狂,这些事情都跟方府的人都没有关系的,如今她也受到了报应,唐大夫说很有可能这辈子都醒不过来了。阿婕,我代我母亲向你和整个方家道歉。”
他说的严肃而诚恳,方婕闻言微微震惊,许久才反应过来,想说什么终是什么都没有说。过去的就让她过去吧。他可以代替秦若雪向她道歉,那么谁能向他道歉,大哥,这些年和她一样都是受害者呢。
“还有一件事情。”方振宇声音顿了顿,说道,“我一直都忘记告诉你。”
方婕见他说的这般严肃,也有些心慌,问道:“很重要的事情?”
“很重要。”方振宇将马停到了目的地,没有下去,柔软而又低沉地说道,“我天性孤独内向,没有朋友,十七岁那年我认识了可爱单纯得小姑娘,后来我一天比一天更喜欢她,可是她太弱小了,我想保护她,所以爱了她多年,却一直没有告诉她,阿婕,你说她会不会生气,等的太久了就不愿意跟我在一起了?”
方婕坐在马背上,一言不发,她努力地扬起头,用手背擦着泪,嘶哑地说道:“也许她已经绝望了,再也无法等下去。”
方振宇深深一笑,眼角露出细细的纹路,他转过她的脸,帮她擦着泪,低低地说道:“阿婕,也许我只有三年的时间了,你愿不愿意嫁给我?我们一起面对着往后的风风雨雨?”
这一句话,她等了十年了,方婕的泪汹涌而下,她无法自己地哭出来,坐在马背上哭的撕心裂肺,过往青春韶华逝去无踪影,爱恨成空锦绣亦成灰,她终究还是等到了这一句话,却是在十年之后,在他还有三年寿命的时候。
方振宇把她小心翼翼的从马背上抱下来,明知道她今日看不到了,却依旧想要她知道,这些年自己的心意。方振宇牵着她的小手一路小心呵护的穿过花园,打开潇湘苑最里面最里面的房门,他曾经在这个地方囚禁了她的爱,固执而可悲的求着她留在自己的身旁,最后她依旧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阿婕,小心门槛!”方振宇扶着她跨过半尺高的红色木板,拉着她朝墙面上抹去,那是他曾经心心念念的奢望。“你曾经说过,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
他还记得?方婕想到当初自己是如何而绝望的被他折磨着,囚禁在这座宅子,身子下意思的抖了抖,那个时候她是真的心如死灰了。
手下摸着粗糙不平的墙面,好似是纸剪成了圆形贴在了上面,她慢慢的在墙面上摸索着,密密麻麻的圆形纸片从她的手下划过,刮得拇指微微疼痛起来。
“这是三百六十五个圆月,那日我在这房里发疯一般的裁剪粘贴,只求夜夜圆月再无离别。阿婕,嫁给我,好吗?”
方振宇死死的抱住阿婕,双臂把她搂在自己的怀里紧紧贴着胸膛,生怕一个放手便再也没有了她。方婕一手还伸自着摸着墙面,她看不到这是怎样一个房间,三百六十五个圆月,真是个傻瓜!
“大哥!”方婕的眼睛酸涩,眼泪早已在那一句再无离别中决堤,她伸出双手反抱着他,再也说不出任何话来,此刻所有的语言都是那么苍白无力,这满屋子的圆月,永不分离的话,即便只是一个短暂而美丽的奢望,她也不想放手。
温热的眼泪划过她脸颊滴在他的衣襟上,二人彼此拥抱着,此刻过去所有的曾经都在这一刻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