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屋子里很是沉默,只听得见阿婕低低的破碎的哭声,方振宇抱着她,两人靠在一起没有言语。
半生沉浮,再多的言语都是多余。
方振宇推开屋子,拉着她出门,她擦着泪,低低地问道:“大哥,我们去哪里?”
“去做我们迟到了很多年的事情。”方振宇拉着她一边走一边淡笑地说道,他的声音低沉暗哑如同上好的佳酿晃动的声音,回味无穷,带着不动声色的柔软。
方婕点头,努力绽放一个笑容,她仰起头,仿佛看见了漫天的阳光都碎成了星星点点落在眼睛里,她紧紧地握住他宽厚的大掌,跟着他的步伐一步一步地走着。
他命不久矣,她看不见光明,可这一刻却是她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大哥,一定要今天成亲吗?我什么都没有准备。”她有些欢喜,有些忐忑不安,捏着自己衣服的边角,她都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模样,也不知道自己穿的衣服是否喜庆合体。
方振宇低低地点头应了一声,说道:“大哥等了好些年了,阿婕,就今天吧。”
她伸手抱住他的胳膊,感觉这一生如浮萍无依,幸好还有他。
“可是没有媒妁之言父母之命...”阿婕欣喜之中带了些担忧,他们好不容易在一起了,虽说不必在意那些形式,可到底是多年的心愿就这样还是有些不甘心。
方振宇刮了刮她的鼻头,闷哼一笑,带着许久不见的轻松,调笑道:“还是阿婕想得周到,大哥鲁莽了,一定要让阿婕风风光光的嫁给我,做我的新娘才好。”
方振宇想着如今母亲昏迷,爷爷回了老宅子,方婕那边也只有一个方木,方正男还是流放之中,他本想把弟弟和方木叫回来,谁知道一回头便看到外面四个人傻傻的站着,方振宇对着他们笑笑,索性拉着她的手坐到了院子的凉亭之中。
众人悄无声息的站在院子大门处,默默送上了自己的祝福。方振宇紧紧拽着她的双手,心中有些愧疚道:“阿婕,没有十里红妆,没有千金嫁衣,但愿苍天厚土为证,我方振宇愿娶阿婕为妻,此生此世永不离弃。阿婕,你愿意做我的妻子么?”
方婕刚刚止住了泪水哗哗的流了出来,当年的十里红妆新娘不是她,那个时候她肝肠寸断以为此生再也没有机会,十年之后,魂绕梦牵的愿望终于实现,哪怕一无所有,她也想要和身边的男人做一次夫妻。
方婕拉着他的手,对着上天起誓道:“苍天在上,黄土在后,今日我方婕愿意嫁给方振宇为妻,此生此世,永不离弃。”
方振宇不知道从哪里取了酒水,他把一个酒杯放到方婕手里,伸出手穿过她的手臂,隐隐透着兴奋道:“阿婕,喝过这边交杯酒,你我就是夫妻了。”
“娘子~,请!”
方婕云里雾里受着他这一声蛊惑迷迷糊糊便喝了下去。
方振宇也凑了过去,二人交杯,他喝完轻轻叫了一声:“礼成~”好似一朵烟花猛然在空中炸开,绚烂之极。
跟在他们二人屁股后面赶来的方木秦少游等人都站在院子外面,谁也不敢出声打扰,直到听得方振宇一声礼成,众人才徒然觉得心中有人什么东西砰的触动了一下,很想哭,却不舍得在这大喜的日子里惊了两位新人。
从头到尾,方婕都恍如做梦一般,直到方木从院子这头冲过来抱着她,声音哽咽地祝福道:“阿婕,嫁人了,以后一定要学着怎么做一个妻子,一定要幸福。”
她点头,想要抱着方木,不知道三哥什么时候过来的。这么出神的片刻,身子已经被方振宇拉开了,方振宇咳了一声,有些不悦地说道:“虽然你是阿婕的哥哥,不过还是男女有别的。”
方振宇可一直耿耿于怀,当年方木可是很爱阿婕的,就算后来因为阿婕进了宫中,他因为内疚和悔恨不敢去碰触那道防线,但是方振宇依旧有些心结在。
“恭喜你,大嫂。”秦少游见木已成舟,这两人峰回路转也算是认了,就这样简单的拜堂成亲吧,也不用大肆宣扬的禀告爷爷和娘亲了,他也算是看出来了,也没有什么能分开他们了。
方振宇见她有些喜极而泣,低低地说道:“今儿一天可是哭了不少,都成了小花猫了。”
她破涕一笑,握住了方振宇的手,说想要回家。
一行人驾着马车,回的是方府,秦少游也跟着去了,方木飞鸽传信给忙着查案的百里醇月,说方婕成亲了,吓得百里醇月看到这纸条的时候,连对属下话都说不圆了,也甭管三七二十一,抛下手里一堆难事就要拎酒过来。
几个年轻人都聚在了方府之中,很是热闹,又是说要喝酒又是要开局猜拳的,闹得宅子里热闹非凡,秦少游和方小北出尘子三个人做到一起,比着猜大小,出尘子这个小道士也不忌讳,几坛子酒咕噜咕噜便灌了个肚儿圆,方木吩咐下人把未婚妻残雪接了过来,就连院子里与方婕一向不对盘的柳子夕也带着方青云过了来,顿时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
方振宇被方木和百里醇月拖去玩最简单的石头剪子布,几个大男人幼稚的可怜,他不能喝酒,这输的酒便都被秦少游代饮,秦少游是一个人承受两边赌局,又是输钱又是输酒,苦不堪言,便踢着老哥的腿,说道:“大哥,专点心吧,我都要被他们整死了,晚上再跟大嫂说悄悄话去。”
方婕被残雪拉到一边说的悄悄话去了,残雪不久也快要嫁到方家来,忙着跟方婕建立感情,她对方木身边的朋友都不太了解,便问着方婕。
方婕简单地跟着她说了一些,残雪也一知半解的,不知晓这屋子里的坐的大约是京城之中只手遮天独霸一方的风云人物了。
方婕听着残雪说着自己跟方木的有些事情,淡笑不语,大部分倾听,偶尔插上几句话。柳子夕喝了点酒便告退回了自己院子里,剩下方青云不乐意走跟着秦锁一起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的疯玩。
方婕的亲事办得太简单,除了亲近的几个人坐在一起好吃好喝,外面的人一个都不知道,方府里的下人从醉酒的三少爷口中知道小姐今日大喜之事,忙的手忙脚乱的,厨房里什么八大碗的席面,老嬷嬷们在邀月阁的新房布置,都在管家的指挥下忙了起来。
这一群人喝得昏天黑地,到了晚上管家在方木耳边一番细语后,方木带着一群已经有些醉的人移驾邀月阁里。
邀月阁早些年方振宇走的时候便锁了起来,今日方婕与他成亲,这里作为新房再适合不过。下午的时候府中除了必要伺候的下人全部都在这里忙活了过来,平日里方婕对他们虽然谈不上无微不至,但银钱红包从不小气。
在一些有经验的老人的指挥下,大家各司其职,刷新漆的,贴喜字的,布置喜堂的,一下午忙不停歇,脚不沾地的弄了好几个时辰,一个简易的新房总算出了来,好多东西来不及买,他们便把花园里那些五颜六色盛开的鲜花堆在一起充数,反倒别有一番精致。
方木一群人进来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喝多了老眼昏发,直到人贴到那一院子的红纱上才发现原来不是喝高了,而是真正的喜堂。
方婕吩咐管家好好打赏了一番下人,并吩咐此事不要张扬出去,她如今不想卷入流言蜚语只想安安静静的与方振宇度过所有时间。
有了这喜庆的气氛,本来有些偃息旗鼓的众人,就在邀月阁的院子里开了一桌席面,一群人闹得起来,由于方振宇和方婕不能喝酒,这原本是要闹这一对的,结果成亲的两人没倒,余下的全都拼起酒来,喝的东倒西歪。
方振宇也不管他们,吩咐下人照看着,再照顾好方青云和方婕两个小不点,这才拉着方婕进了新房去说着话。
分开这么久再一起生活,尤其是眼睛看不见后,方婕有些不适应。
方振宇去厨房让人送了热水过来,洗出一身酒气后,又帮她沐浴,洗发再擦干,见她不适应,有些低低地笑道:“你终究是要适应的,阿婕,我们是夫妻。”
方婕点了点头,将耳朵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心脏的跳动声,低低地说道:“大哥,我想陪你一起去治病。”
方振宇沉默了一下,摸着她柔软的细发,他原本是打算独自一人跟着出尘子返回终南山的,也没有打算跟阿婕成亲,生死由命的,不过如今走到了这一步,他却不得不多思考一下,娶了她便要为她往后的一生负责。
方振宇低低地说道:“好,不过你要答应我,若是我的病有救了你也要用冰芝治好眼睛,好吗?”
方婕点头,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伸手紧紧地抱着他的腰,和他紧紧相拥,这一夜她什么都不想思考不想动,只想这样子抱着他,感受着他的气息和温度,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