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沸散的药性没有完全退去,方婕喝了粥后跟着方振宇说着话,说着说着便睡着了。方振宇见她睡着了,亲了亲她的额头,帮她盖好被子,出了屋子,飞鸽传书给秦少游。
兄弟二人已经好久没有联系了,虽然留了方小北在他身边,到底还是有些担忧,秦家那么多的东西一下子全部压在了弟弟身上,他撑得住吗?
秦少游接到飞鸽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早上了,他刚刚在花园之中练完剑,也顾不得回房沐浴更衣,提笔便回了消息给方振宇。
方振宇离开后,秦少游接手了秦家的诸多事情,每天都很是忙碌,听到方婕眼睛就要治好的消息,很是开心,把家里的琐事也都誊在半巴掌大的纸条上,让大哥不要太操心。
飞鸽传书完后,方振宇又回了方简站在方婕的身边,靠着桌子小憩了起来。他最近有些疲倦,阿婕的眼睛治好以后心中的一块大石总算是落了下来。
方婕在道观呆了七天,直到不用冰芝敷眼睛以后回到了半山腰边的那栋房子,两人命人备了马车下山去萧清雅那里接方婕。
方婕正和几个月大的小弟弟玩耍。那孩子才几个月大,睫毛极长,眼睛是微微的淡蓝色,像是遗传车子云的眸色,据说车子云是他爹跟西域胡人歌姬生的混血儿,莫怪生的那么邪魅,不过方婕还是觉得方振宇这样的才算是英俊。
“取名字了吗?”方婕看不见孩子也不去碰他,免得磕到他,只问着萧清雅。
“车前草。”萧清雅低低地笑道。
方婕有些碉堡了,车前草,这貌似是医书上面一味中药吧,清热明目利尿啊,撞名真的好吗?
萧清雅见她有些呆滞,抿着嘴笑道:“那是车子云恶搞取得小名,大名叫做车名盛。车子云小时候颠沛流离,受过不少伤,可惜那个时候连看大夫的钱都没有,所以一直怨念来着,希望自己儿子长大后成为名扬四海的圣手。”
果然是将自己的遗憾加注在了儿子身上,方婕有些同情这出生才几个月的孩子,往后大一点了,车子云没住天天会拿个藤条在后面追着逼着他学医认药呢,没准真能逼出一个圣手来。
方婕浅笑。
“你们家秦锁也4岁了,我看你跟方振宇也是放养的,这样子倒是很好。”萧清雅摸着闭眼乱动的小家伙,笑道。
“恩,小锁其实一直都是大哥带大的,从小就早熟聪慧,我和大哥也没指望她往后能有多大的成就,只希望她能多经历一些,快快乐乐就好。”是以她和方振宇商量好一直将这小不点带在身边,让她多看看外面的世界,多接触不一样的东西,别像他们小时候那样,一个生活在小镇看着听着社戏幻想外面的世界,一个是自闭,不愿意与人交流。
好在方婕没有遗传到他们内向的一面,很是活泼爱笑。
“这样很好,你和方振宇都是京城大户里出来的人,生活也讲究,方婕往后长大定然是个可爱优雅的名门闺秀,我们家这个就难了,在我肚子里就闹腾的厉害,如今也比一般的小孩闹得厉害呢。”萧清雅浅笑,依照车子云的那股子邪气,没准等到孩子大一点就将他扔到江湖上去闯一番,都说遗传,这父子两定然是极像的。
“男孩子爱动有活力,挺好的,我还觉得大哥就是太内敛呢。”两人坐在一块悄悄地吐槽着,时不时地看向方振宇和车子云。
车子云难得接待朋友,正在家里翻着他收藏的那些宝贝,在方振宇面前显摆。他收藏的不是弓弩刀剑,就是珠宝玉石。车子云年幼时去过异国又当过土匪头子,吹起那些过去的辉煌时那可谓是可以说个三天三夜,随便拿个破碗都能说是哪一年哪抢来的宝贝。至于珍珠都是拳头大小,他小时候穷,长大后就算再富有,骨子里还是喜欢收藏这类的东西。
方振宇只看淡笑,于他来说,古董字画的价值比这金玉珠宝值钱多了。
车子云吹了半天,见他对那些寻宝完全没兴趣,顿时不乐意了,冷哼了一声,丢了那些宝石当弹珠玩。
秦锁喜欢这类的,溜过去,俏生生地说道:“叔叔,这个彩石好漂亮,叔叔卖吗,我让爹爹买给我。”
车子云见大的不识货,小的识货,很是高兴,笑道:“不卖,只送,你要是以后愿意嫁给弟弟,叔叔将这些都送给你。”
方振宇这一听,脸黑了,他家的小子蹦出来才几个月大,就急着诱拐他们家宝贝了。
“秦锁,你要什么样的,爹回头就给你买去,叔叔这东西还要留着送给他家儿媳妇呢。”方振宇淡淡地笑道。
小锁没听明白,不过觉得爹爹说的准错不了,立马弯着眼睛笑道:“那我不要了。”
车子云冷哼了一声,诱拐失败,他可是人精,瞧着秦锁生的这聪慧水灵的样子,再看看秦方两家的底蕴,方振宇这样挑剔的人养出来的女儿定然是比别人家的矜贵百倍,往后长大了要是能骗来做媳妇,可真是无比欢喜的事情,可惜人家老爹瞧不上,车子云自己不乐意了。
他们家的儿子也不差好吗?
且说这两个大男人攀比互斗之时,萧清雅拉着方婕说着悄悄话,低笑地问道:“你别嫌姐啰嗦,方振宇不是有心悸病吗,不能受刺激,那你们平时可同房吗?”
方婕小脸微微红了,有些窘迫地说道:“有的,不过大哥说没事,他很是克制。”
方振宇那样闷骚内敛的性子,不可能不跟她亲热,不过大部分确实很克制,很温柔,但是也能折磨得她欲生欲死了,她有时候都诧异,这不像是生病的,体力好着呢。
“那我也就放心了,你也别怕,只要生活过的舒心,对你对方振宇的病都是有帮助的。”萧清雅笑道,“我看你们家那口子也不是这么容易听天由命的人。”
方婕点了点头,她和大哥也算是随心所欲,只是有时会多注意一些罢了。
“你如今安心在这里呆着,眼睛很快就能看见了,别担心。”萧清雅宽慰着她。
方婕点头,听着方振宇和车子云在那边说着话,秦锁在屋子里四处玩耍的声音,莫名地心安。
她握住萧清雅的手,低低地说道:“姐姐,我有时候都觉得这是一场梦,我初次见你时,你还是我大嫂呢,一晃,这些年了,秦锁都大了。”
“是啊。”萧清雅也颇有些感慨,她嫁给方振宇的时候打算一辈子就这样守着心里的那个男人过了,方振宇守着方婕,她守着车子云,没有想到多年后,也算是修成正果了,回头想想,觉得坎坷而不可说,竟说不出任何的话来。
“过去的,我们回不去,未来的我们掌控不了,就过好现在每一分每一秒吧。”
方婕浅笑,是的呢,如今她觉得很幸福,有大哥,有秦锁,还有萧清雅在身边,就好似有了姐姐一般,人生圆满了。
方婕和方振宇在萧清雅家用过晚饭,便带着方婕回家去。
方婕的眼睛慢慢地恢复,一开始只是白色的光点,慢慢地能看到模糊的影子,视力恢复的很好,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她在一天午睡起来,睁开眼睛,看着白色淡青山茶花的屏风放在正堂中间,木质的藤椅,有些不敢置信地闭眼,再睁开,那些鲜艳的色泽便这样飘进了眼中,远处雪山巍然矗立,房子边上是碧绿的湖水青草,没有太阳,秋天的季节,天高气爽。
方婕还在午睡,她一天睡得时间比较多。方振宇坐在院子边的秋菊旁看书,旁边放着一堆信笺。见她从躺椅上醒了,放下书,笑道:“这么快就睡醒了,我给你去泡背茶。要毛尖还是花茶?”
“要龙井。”她浅浅地笑着。方振宇没有察觉到她的视力恢复了,像往常那样去厨房烧开水泡茶,顺便将下人买回来的果子洗干净一同放到了茶盘里。
他还是记忆里的模样,高挺的鼻梁,薄唇、冷的线条,双眼深邃如同寒潭,英俊得令人不敢直视,方婕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他穿着浅紫色长袍,头发用青玉簪挽起,额边又细碎的短发留下了挡在他的眼前,腰间除了一直玉笛空无一物。
方振宇将她的茶泡好,端过来,放在她的右手边,凑近她,有些克制地吻了吻她,见她脸上染了一层浅浅的薄晕,有些无奈地笑道:“这些年了,还是没有适应吗?”
方婕垂眼,不言语,端着杯子就去喝茶,状似无意地问道:“你在看什么?”
“一些信件,都是秦家的事情,少游有些东西拿不定主意,写信给我,让我帮忙看看。”方振宇说道,“你闷吗,要不我带你出去走走?”
“好。”方婕点头看着他。
方振宇迟钝了半响,许久,才反应过来,抱着她有些欢喜地不可思议,双眼亮的惊人,不确定的问道:“阿婕,你能看见我吗?”
方婕伸手掐了掐他的脸,有些为难地说道:“好像又看不清楚了。”
她站起身来,笑的双眼成了两轮月芽,伸手抱住方振宇,说道:“你变老了,都不好看了。”
方振宇这才确定她的眼睛是真的能看到了,抱起她,双眼有些感动,将额头抵住她的,笑道:“可是阿婕一点都没有变呢,还是和以前一样的好看。”
“真的吗?”她内心欢喜,低低地问着。
“恩。”方振宇点头,眼底都是笑意,“和以前一样迷得我三魂丢了七魄。”
她抿嘴笑着,两人都有些痴地看着对方,久久不舍得移开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