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木让人送来的书信是他接的手,两人如今都是有家室的人,他可不想这个哥哥占据了阿婕太多时间和注意力,于是他把这件事瞒了下去。
“刚怀孕没多久,那信我扔在一旁,我一忙就给忘了。”方振宇淡笑地说道。好在只是方木要有孩子了,想到方木,不由得想到那混世魔王,别百里醇月又整出一桩事情来,到时候骗的阿婕回去。这小子如今都要回镇南那边了,等他回了去,以后山高路远的,嘿嘿嘿。
如今阿婕是他的,谁都别想跟他抢。方振宇果真还是个不显山不显水的醋坛子。
方婕自然不知晓他内心这些曲折的想法,抱着他的胳膊喜滋滋地说道:“残雪这么快就有了身孕,等孩子出生该喊我姑姑了,我肯定要去扬州看他们的。”
方振宇搂着她,点头,很是一本正经地说道:“这是要回去的,怎么也是要包个红包。”
“对了,我最近好久都没有接到三哥的信了,也没有接到百里醇月的信,也不知道百里醇月过的怎样了。”方婕有些纳闷地说道,她还不知道百里醇月打算回边关的消息。
方振宇轻轻咳了一声,他不会告诉她,百里醇月过的好得很呢,自从阿婕跟着他来了这边,那厮离了京城也没有逃离魔掌,还没有回到边关便一路上被老爷子逼婚逼得头昏脑涨,火气极大,听少游派人送来的消息,差不多要被压着去拜堂成亲了。方振宇觉得甚是欢喜,早点成亲的好,免得祸害别人。
“估计他们都忙,阿婕,你也该想想身边的人呀。”方振宇有些不满了。
方婕闻言,嘿嘿一笑,握住他的手,说道:“相公,天有些凉,我们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她的身体能承受,可是要考虑到方振宇的身体,这晚风呼呼的,吹半个时辰到家的话,不发热就怪了。
“好。”方振宇欣然答应,两人加快步伐,望着山腰上亮闪闪的房子。
随后一连数日都是这样闲散轻松地游玩着,两人将整个小镇都逛遍了,也没有去其他地方玩,一是考虑到秦锁,一是他们如今只想黏在一处,不在乎什么形式。
方振宇依旧每天是休养状态,在家最大的乐趣便是烹饪,而方婕则开始迷上射箭,她也不走远,沿着湖畔寻找着不小心跑出来的小兔子野鸡什么的,就连水中的鱼也不放过拿来练手,折了不少箭矢在里面。
方振宇不心疼这些箭矢,只是以后夏日炎炎时想去游玩可有些危险了,不得已只好让人划着船把这些箭给捞出来,方婕见状便放下了这项爱好,不爱打猎爱唱曲了。
闲来时方婕便找个地方拿着从大哥书房里翻出来的戏曲学着当红花旦的模样,唱念做打,水袖轻摆捏个兰花指唱个过瘾,有时候忘记了回来,方振宇便从湖边一路找来,将她拎回家去。
日子过的轻松而惬意,直到冬季来临。
方婕在一天夜里醒来,见床边没有人,大吃一惊,她急急爬起来,去找方振宇,最后见他坐在大堂里,气息有些不稳,隐隐压抑着呻*吟,桌子边都是他翻出来的瓷瓶。
她站在暗影里,指尖抓住墙壁,双眼有些胀痛,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看着他慢慢地减轻痛楚,她才转身脚步有些虚浮地回到自己的床上,死死抱着被子不敢哭出声来。
没多久方振宇回来,轻轻地抱住她。
她往他怀里蹭了蹭,低低地说道:“相公,我们去找清微道长吧。”
方振宇身体僵硬了一下,将她搂的更紧,许久轻轻地应了一声,说道:“睡吧,阿婕。”
他的力气极大,方婕躺在他怀里,听着他心脏的跳动声,伸手抚摸着他的胸口,说道:“相公,我不怕的。”
可是他怕,如今这样的幸福是他期盼了多年的,他内心害怕彷徨,只觉得能拖一天便能跟阿婕多呆一天,治病毕竟是有风险的,他害怕一旦失败也许就看不见阿婕,看不见秦小锁了。
方振宇将头靠在她的头上,翻身吻住她,跟她唇舌交接,气息相容,许久,两人都没有说话,静静地偎依在一起。
方振宇病情恶化了,即便他不说,两人也知道,若是在拖下去,不定是个死,在方婕近乎逼迫的竭力要求下,方振宇带着她上山去了道观里。
清微道长在药炉之中脸蛋,接待他们的是出尘子,还有唐明修。过了这么久,本以为这个人已经离开终南山,没有想到他还呆在这里,方振宇二人没有问,毕竟是人家的私事。
“相公,你答应了我的事情,不能后悔1”方婕死死拉住方振宇的袖子,很怕他会突然又反水了。
方振宇笑了笑,安慰道:“放心,我答应过的事情,何时没有言出必行?”
“恩!”方婕点头,应了一声,感觉鼻音有些重。
来之前,方婕把秦锁扔到了萧清雅那边,她要陪着方振宇治病,不知道是三五天,还是半个月,小锁她已经顾不得了。只能拜托萧清雅帮忙看着,好在这孩子懂事,不吵不闹,只是安静的坐着。
其实让方振宇治病她比谁都害怕,只要想到方振宇可能随时离开她,她顿时便被巨大的恐慌感攫住,无法呼吸起来。她不敢想象他离开后的情景。
“怎么了,阿婕?”方振宇见她脸色有些苍白,越发的抱紧她,问道。
方婕摇了摇头,她的恐慌和害怕怎么可能会告诉他,“没事,想到以后可以真正的无忧无路,有些不敢想象”方婕轻轻地笑道。
方振宇闻言,双眼一深,目光有些深邃,许久,低低地说道:“阿婕,我们会很幸福很幸福的”
方婕仰头,小脸发亮地说道:“那一言为定,我等着你带我带着小锁开春酿女儿红。”
方振宇轻轻的在她额头留下一吻,旁边的出尘子和唐明修都别过了脸去。看在他是病人的份上就忍了下来。
“走吧,进去谈谈,我的病要怎么治?”方振宇把她拥在自己怀里带进了屋中,外面两个人也跟了进来。
看到唐明修没有走,方振宇也不傻,心中大致有了底。
出尘子没有开口,只是等着唐明修说话,“你的病想要彻底治好,基本没有可能。”
说道这里的时候,方婕眼眶一红,就要哭出来。
唐明修脸色也沉了下去,很是严肃的道:“还有一个方法,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是什么法子?”方婕抢先问道,不管什么方法,只要能活下去,就是好的。
出尘子看唐明修揉着额头,补充道:“把他全部的真气压缩到心脉处,像一个心脏一样提供能力,待真气耗尽之后,便别无他法。这样做的话,方振宇便会成为一个废人,他再也不能动武。”
练过武的人都知道,没了内力,没有了武功,等于死了一样。
“还有...”从外面推门而进的清微道长追加道:“这个过程及其凶险,我们只有三层的把握,而且需要三个内力极强的高手为他护法,我和唐家小子算一个,你们还要寻得一人。”
方振宇想了想,道:“这不是大问题,车子云就在山下,他的武功不弱于我。”
清微道长点点头,如此这样的话,三个人合力把所有内力都汇聚在方振宇体内,然后把他体内的真气压制成一个点放在心脏处储存,好似一个起搏器,一胆心跳停了,这团真气便会慢慢消耗让心脏复苏,直到真气消耗殆尽。
“阿婕,你不用担心担心,为了你我也会好好的。”
“好了,事不宜迟,既然今天人都聚齐了,那就开始吧,方振宇你跟我到病室去,先把剩下的冰芝服下,其他的事情交给唐明修,至于你夫人,就好好在外面呆着吧。”
清微道长把事情一一吩咐了,方婕还有些呆愣,没有想到这么快就要开始了,可是道长说了只有三层把握,她...她是不是不该比着大哥来拼一拼。
方振宇拉住了她的手,手掌微微用力在她手心捏了捏,随即转身,随着道长去了冰室,屋子里很快只剩下了她一个人,手心的温热还没有散去,心里却疼得无法复加,好似那患病的人是她,不是方振宇一般。
有小童送了热茶过来,在她耳边低低道:“方夫人,师傅说方少爷的治疗需要三五天,中间不能被打断,希望您在外面好好照顾自己,不要让方少爷挂心,他们会进全力的。”
方婕点了点头,她甚至还来不及告别。
很快,车子云也来了,透过门缝看了她一眼,面前的茶水已经凉了,他顾不得去安慰她,急急忙忙的赶去了冰室之中。
方振宇躺在上面,身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冷,唐明修把一会的事情重新交代了一边,确定无误用,三人纷纷把手放在了方振宇的身上,全身内力慢慢输入他的体内。
赶来的萧清雅带着方婕回去,方婕不肯,打定主意要陪在方振宇身边。萧清雅无法,只得让过来的小道长送来棉被,她要陪着方婕,车子云也在里面呢。
很快天气越来越寒冷,到了一年中最冷的时刻,这是方振宇进去冰室的第五天,她每天都在道观的房间中,不敢离开半步。
萧清雅看出她的担心,每每笑着安慰她,给她信心,陪着她守在这里。
很快傍晚的时候,清微道长、唐明修、车子云挨个出来了,独独不见方振宇。方婕看着这几人苍白如雪,顿时心中明了,泪如雨下:“大哥呢?”她开口问道
“在里面,去...见看看他吧!”清微忍住了没有把最后一面四个字说出来,方振宇到底没有撑过来,他们大家熬了五天四夜,还是败了。
方婕几乎一下子便坐到了地上,萧清雅把她扶起来,方婕挥开了她的手,撑着强一点一点朝冰室之中走去,人生如白云苍狗,生死无常,无论什么样的答案她都会勇敢接受。她很知足,这些天是她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光。
她站在冰床边上,看着静静躺着的方振宇,他双眼紧闭,面容白皙,英俊如斯,冷硬的面部线条深埋在岁月的缝隙里。
她感觉有些寒冷,抱了抱自己的肩膀,她垂眼,滴下一滴泪。慢慢的她摸上了他的脸庞,冷得入骨,冻得她牙齿打颤,那些说好的承诺在这一瞬间碎成了渣。
“大哥?”
“相公?”
空荡荡的冰室之中回响着她的喊叫声,“大哥...相公...”余韵悠长而冷寂,她爬上去,躺在了他的身旁,拉着他的手跟着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