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等着她求饶,等着她服软。
顾小艾闭上了眼,死或不死,对她现在还有差别吗?
舅舅一家都她弄得家无宁日,爸爸出狱就会知道自己以为正在读研的乖乖女儿做了别人的情~妇。
她现在活着……也活不好了。
这些……都是拜他厉爵风所赐。
“啊……”
“砰——”童妈的尖叫声从门口传来,手上的早餐摔了一地,焦急地冲过去喊道,“厉先生快放手啊,您会把顾小姐掐死的!”
厉爵风被愤怒迷了的眼恢复些许清明,五指仍扣在她的脖子上。
她紧紧闭着眼睛,唇抿得紧紧的,豁出一切不怕死的模样。
他知道,她不会服软。
“顾小艾!你有种!”
厉爵风狠狠地咒了一声,松开掐住她脖子的手,长腿一跨从她身上下床,抬腿一踢,发泄地将床头柜踹到地上,离开房~间。
顾小艾这才睁开眼睛,如清水的瞳孔里没有一丝感情,冷冰冰的如一汪死水。
“顾小姐没事没事了啊。”童妈坐到床边安慰道,替她掖好被子,“别怕别怕,我再去厨房端份早餐过来,五分熟的荷包蛋好不好?”
顾小艾沉默。
直到童妈离开房~间顾小艾才坐床~上下来,打开落地窗走到阳台上。
蹲下身子靠着阳台围栏坐着,顾小艾双手抱着膝盖,目光黯淡地望着浅水湾社区的风景……
她一直不明白妈妈为什么会选择那么极端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
在她看来,那是一种很傻的表现。
现在她忽然有些明白,不到一种极端,又怎么会极端地选择结束自己……
只不过……她不会步妈妈的后尘。
就算前方的路绝望到了极点……自己选择结束自己依然是最傻的办法……
“顾小姐,早餐来了。”
童妈端着早餐走到阳台上,和蔼可亲地冲她微笑,“顾小姐身子不好就躺床~上多休息休息吧。”
顾小艾坐在地上连看她一眼也没有,目光仍然无神地望着阳台围杆外的景色。
秋季的树叶泛着优雅的黄,在浅水湾的社区里徐徐落下……
“顾小姐?”童妈端着早餐蹲到她面前,和蔼地说道,“顾小姐,饿了吧?吃早餐,牛奶我热得正适合喝。”
……
她只安安静静地坐一会儿。
顾小艾皱了皱眉,缓缓转过眸看看童妈,站起来往屋里走去。
“顾小姐……”童妈在她身后喊道,顾小姐是怎么了?话也不说,早餐也不吃。
顾小艾转过身来,语气淡淡地问道,“有MP4吗?”
“哦,有,有……”
童妈拿到MP4,顾小艾直接将耳机塞进耳朵里,重新坐到阳台的地上,双手紧紧抱住膝盖,任由动感激烈的摇滚乐滋扰着耳朵……
“顾小姐?顾小姐?!”
童妈站在一旁郁闷了,合着顾小艾叫她拿MP4就是不想再听到她声音了……
有胃病的人不吃饭怎么行啊?
童妈端着早餐又急匆匆地回到楼下,穿衣镜前,女佣正在给厉爵风穿西装打领带。
厉爵风耳朵上挂着蓝牙耳机,冷漠地下达着命令,“楚氏要买什么你们给我通通抢下来。”
见他在谈公事,童妈只好站在一旁也不敢上前打扰。
“我花钱买几块没用的地又如何,别跟我废话!老头子管不到国内来!”厉爵风冷冷地说着,修长的手指调整着深色领带。
“让华东区的执行负责人十分钟后全部到会议室开会。”任由女佣给自己把钮扣系上,厉爵风挂上电话大步往外走。
童妈连忙追了上去,“厉先生,厉先生。”
“嗯?”
“顾小艾不肯吃早餐……”
厉爵风阴沉的视线落到童妈手上的早餐,脸色蹬时变得难看。
这女人……还敢跟她闹别扭!
厉爵风呼吸不畅地瞪着原封不动的早餐,低咒一声便朝楼上走去。
厉爵风的眼阴沉至极,长腿往前迈着,边走边解开西装袖扣。
他今天不把她教训一顿她还真当自己了不起了。
厉爵风一跨进主卧门口,脚步骤然停下。
落地窗的窗纱在风中轻轻浮动着,顾小艾穿着他昨晚给她换的浅粉睡衣坐在阳台上,长发勾在耳后,白色的耳机线从她俏丽的耳朵上延下……
她抱着膝盖坐在地上,双眼空洞无神地望着前方,侧脸的弧线清丽动人。
连几片树叶飘落到她身上都没有察觉。
出神得这么严重?
又在想楚世修?!
厉爵风站在门口远远地注视着她,很想冲过去逮住她质问,脚却没有向前迈开一步。
这女人……从跟了他以后一天比一天瘦,他稍一收不住力,她的小命就玩完了。
童妈在后面紧跟上来,见厉爵风站在门口望着顾小艾,没说话也不往里走,不禁有些奇怪。
厉先生不是赶着要去开会的么?
还不去让顾小姐吃饭?!
几分钟过去,厉爵风站立的姿势没变,顾小艾坐在阳台的地上也没动过一下。
很久,顾小艾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变动过。
像是橱窗里的瓷娃娃,漂亮、好看……但是毫无生命。
顾小艾现在就是这个样子,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跟雕塑一样……
没有鲜活的呼吸,更没有表情。
这种感觉让他觉得什么东西正在逐渐失去……
忽然间心慌。
厉爵风过了好一会儿去朝阳台上走去,伸手一把扯开她的耳机线,里边响亮刺耳的摇滚音乐立刻传出来……
“顾小艾,你是不是想聋?把音乐开这么响?!”厉爵风大声吼道。
顾小艾这才抬起头冷冷清清地瞥了他一把,揪回耳机线,把耳机重新塞回耳朵。
要是聋了她就不用听他的大吼大叫,她宁愿自己聋了。
……
这女人!
厉爵风气得又想挥手,顿了顿拳头只在半空发泄地一挥,转头吼道,“谁给她听音乐的?!”
童妈战战兢兢地走进来,“顾小姐说想要MP4……我看她那么闷,听听音乐也好。”
听听音乐?!
她这哪是在听音乐,根本是在自残耳朵!
3)
厉爵风上前蛮横地扯下她耳朵上的白色耳机线,连着MP4一起砸出阳台……
……
这个嚣张的男人。
她想在阳台上待一会儿都不肯给她一会好好的自由。
她只想安静而已。
顾小艾望着MP4以一个抛物线的形状落在前面的草坪上。
下一秒,顾小艾扶着阳台栏杆站了起来,双腿早已麻痹,让她有些站不住。
顾小艾没有看厉爵风,挪着麻木的腿从厉爵风身边擦肩而过,往外走去。
“你去哪?!”
厉爵风在她身后吼道,伸手想去抓她,最后手又收了回来。
他自小打架打到大,常常控制不住自己的力。
这女人羸弱成这样,他随便一记都能把她弄得又躺病床。
顾小艾没有说话,无声地走出房~间,连一抹纤细的背影都吝于给他。
该死的女人!
厉爵风一脚踢地阳台栏杆上。
厉爵风追了出去,跟在顾小艾的身后,黑眸紧盯着她的背影。
顾小艾走到草坪上捡起MP4,又把耳机塞向耳朵,走到一旁的长椅上坐下,表情淡然,没有轻松,也没有紧绷着。
安静、旁若无人、与世无争。
她的眼里空洞得没有一丝情绪,就这么静静地望着前方,视线没有焦距。
这女人是不是疯了?!
厉爵风大步向前攥掉她的耳机线,暴怒地冲她吼道,“顾小艾你闹什么?!”
她安静得一句话都没说好么,怎么闹了?
她怎么比得上他的闹,跑到舅舅家把她当烂泥一样往地上踩。
她还真不跟他说话了?!
“顾小艾!别逼我在这里对你做些什么!”厉爵风捏紧了手心里的MP4,“我有的是办法叫你妥协!
“……“
顾小艾仍是不发一言。
“童妈!”厉爵风没好气地喊道。
童妈立刻端着早餐走过来,弯下腰在顾小艾身边好声劝道,“顾小姐,你就别再固执了,快把早餐吃了吧。厉先生还有会议,不能一直陪着你啊。”
谁用他陪了。
他站在她身边她还反感呢。
顾小艾的脸上一派冷淡默然,没有回应,没有多余的表情,像一张白纸一样……
“我警告你,赶紧把早餐给我吃了!”厉爵风又要去砸MP4,突然发现MP4已经被砸坏,什么都声音都没有了……
没声音她刚刚还往耳朵里塞耳机?
她究竟是想怎样?!
跟他使这种绝食绝声的小性子?!
顾小艾仍然坐着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连变都没变一下,不生气,不开心。
厉爵风将MP4丢开,咬牙切齿地道,“顾小艾,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别逼我打你!”
他的声音真吵……
他的一张嘴是她听过最毒舌最刻薄的,任何人在他眼里都只是卑贱的杂碎一样。
他有把别人当过人吗?
他只有自我而已。
“顾小姐……你就吃一点吧,至少把牛奶喝了……”童妈忧心地催道。
顾小艾坐在长椅上终于有了反应,起身站起来,面无表情地将童妈手里盛放着早餐的托盘推倒。
早餐掉了一地。
白色的牛奶溅在她的鞋上。
早餐没了,没人再逼她吃了,一了百了。
顾小艾淡淡地扫了地上的狼籍一眼,离开草坪。
“顾小姐……”童妈震惊地看着空空如也的手。
顾小姐这是准备干啥?她是在发脾气吗?!
她不要命了?居然跟厉先生这么犟。
顾小艾的举止彻底惹~火厉爵风,厉爵风走向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臂往自己怀里扯,逼得她转过身来,“顾小艾,你什么意思?!”
顾小艾冷冷地看着他,没有一句话。
“你吃不吃?!”
“……”
“顾小艾,你再不吃,我在这里强~奸你!”
“……”
顾小艾像是雕刻的木头娃娃一样没有半点反应,厉爵风低下头直接压上她的唇,狠狠地吻住,肆虐地锢紧她的身体……
顾小艾闭上眼睛,任由他蹂躏自己。
脸色苍白,没有感情。
他就跟吻了根木头一样……这是顾小艾第一次给他这样的感觉。
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厉爵风直接推开她,顾小艾没站稳被推得摔坐在地上,睁开眼幽冷地看着他盛怒异常的脸孔。
她现在对他连身体的感觉都没有了?!
好。
很好。
“顾小艾!你行!你想饿自己就饿着!我厉爵风管你去死!”
厉爵风低头瞪着她,声撕力竭地冲她吼道,气冲冲地扭头离开,颀长的背影充斥着阴霾。
她不吃饭而已,他为什么要在这里浪费时间逼她吃?
有胃病的是她,不是他!
她喜欢自虐是她自己的事!关他屁事!
想死就去死了,他要是在乎她的死活他厉爵风三个字倒过来写!
开车一路狂飙到E.S总部,厉爵风脸色阴沉地走进专用电梯,盯着数字一格一格往上,心里的怒气瞬间爆发出来。
“顾小艾!你他~妈有种!有本事继续玩下去!”
厉爵风朝着电梯狠狠地踹过去,大声吼道。
玩,有本事她就继续玩。
看谁耗得过谁!
她要玩绝食!玩失声!玩,他就看她怎么玩下去!
电梯门打开,秘书王昭已经站在外面,见他一脸的铁青色愣了下,没多问一句,专业地开始禀报着公事,“厉总,大家在会议室已经里等您四十五分钟了。”
“不开了,让他们通通滚!”
厉爵风走进总裁室,一脚踢上门,将秘书隔绝在外面。
坐到办公桌前,厉爵风拉开抽屉,里边放着厚厚一叠顾小艾的照片……
照片上的她笑得甜美,她小时候也有小胖妹的时候,白皙的脸胖嘟嘟的……
现在的顾小艾,根本没有以前的影子。
连笑都没有!
今天更绝,摆出一张木头脸对他!
“砰——”
厉爵风心烦地将办公桌上的东西一扫干净,把照片通通砸了出去。
照片散落在地上。
一张一张。
一颦一笑
全部都是顾小艾。
这女人的名字占满了他所有的空间。
厉爵风烦得想杀人。
桌上的电话忽然响起来,厉爵风一拳揍在接听键上,电话被接通……秘书王昭公事化的声音从里边传来,“厉总,欧州厉老有电话过来,需要转接给您吗?”
“不接!”
他现在没那心思听老头子罗嗦
厉爵风正要挂掉,电话里蓦地传起一阵短促的音乐。
紧接着老头子苍劲有力的声音传来,“阿风,把乔尔医生带回国了,你就连个电话都不用打给我了?”
厉父的声音带着冷嘲热讽。
厉爵风硬是压下浑身的怒气,冷漠地道,“您想和我说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听到一些消息,听说你最近花了近三亿的钱买闲地。”老头子笑了一声,听不出是赞赏还是讽刺,只是感慨地啧啧出声,“阿风也到为女人一掷千金的年纪了。”
……
厉父显然是话中有话。
“您知道些什么?”厉爵风坐在办公桌前问道,幽黑的眸深不见底。
这些钱都是他在亚洲打响E.S的名号后挣的钱,跟老头子没关系。
老头子也一向不把钱当钱,这个时候该不会想教育他怎么花自己的钱?!
“我知道的永远比你想象得要多。”
老头子在电话里高深莫测地笑着,声音苍劲,“阿风,玩女人可以,别动情,男人一旦被女人绑住了手手脚脚,就再难以发展。”
“……”
“女人而已,多得是,大男人别死心眼。”
“……”
老头子这是想教他怎么玩女人?!
一个个都抽什么疯!
厉爵风的脸色冷冽得厉害。
厉父在彼端声音顿了顿,又添上一句,“尤其是这种给男人戴绿帽子的女人,阿风,你要是个男人,就早点解决她。”
……
厉爵风一下子从办公桌站起来,脸色阴沉,两手狠狠地摁在办公桌上。
老头子居然知道这么多?!
听到厉爵风那边的动静,厉父阴晦不明地笑了起来,“不用那么激动……”
“您到底想干什么?”
“我只是觉得……阿风,也是时候给你订门婚事了。”
说完,不等他再说话,厉父直接挂断电话。
厉爵风一把将电话机砸了出去。
他已经从欧州独自一人跑到亚州发展,这老头子还想干涉他的人生,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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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暖暖地照进主卧房里,窗纱浅浅浮动,童妈不安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顾小艾已经坐在沙发上坐了一整个上午,手里捧着一本英文小说,但半天也没见她翻一页……
童妈严重怀疑她是不是僵硬石化了……
这么熬着不吃饭普通人都受不了,何况她一个有严重胃病的。
“哈罗,我可以进来吗?”
房门忽然被敲了敲,甜美的声音传来。
顾小艾没有抬头都知道是铃木奈奈又大驾光临了。
“铃木小姐。”童妈站在一旁恭敬地道。
“嗯,童妈好。”
铃木奈奈穿了一身俏皮活泼的运动服,脚上却穿着一双高跟鞋,整个人显得阳光而又高佻,径自朝着顾小艾走去。
清澈的眸瞥了一眼她手上的书,铃木奈奈立刻说道,“这本小说我也喜欢看耶,尤其是里边那段关于女主角拒绝男主角的话,好经典。”
话落,顾小艾手上的小说被夺去。
顾小艾抬起头,铃木奈奈扬着小说一脸阳光天真地朝她微笑,“改天我给你俄文版的,这小说英文版的翻译不够确切。”
“……”
她连英文都看得吃力,一知半解,俄文对她就更是天书了。
顾小艾无语地看着铃木奈奈过份甜美的笑容,伸手抢过小说继续拿在手里,低头看着,仍是没翻页……
“小艾,你怎么不说话呀?”铃木奈奈坐到她身旁,一手挡在她的小说上,假指甲上的钻石闪闪发光,“你理理我呗?”
“……”
顾小艾头疼地看向铃木奈奈。
不知道该说铃木奈奈是不知世事还是单纯、天真、烂漫,自己很明显不想和她做朋友,她还能一头热地栽过来,就这么不怕坐冷板凳?
“我听女佣说你不肯吃饭?”铃木奈奈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一双大眼睛很忧心地看着她,“你这样不行的,我知道你在阿风呕气,但身体是自己的……人不能为一段感情去死吧?”
……
这个铃木奈奈是不是善良之心过剩?
自己不用她来开导好么?
尤其是一个和厉爵风接过吻的女人,尤其是……一个叫他阿风的女人。
顾小艾从沙发上站起来,准备找个地方继续枯坐。
铃木奈奈忙冲过来张开双手拦住她的去路,义正辞严地道,“小艾,我喜欢和情敌公平竞争,如果你用不舒服的身体博取厉爵风同情可是不行的哟……”
她什么时候说要用身体博取厉爵风同情了?
铃木奈奈究竟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为什么她还要在这里应付铃木奈奈?
既然她这么喜欢和人竞争,还不去黏着厉爵风?在厉家别墅对她有什么好处?
“铃木,那种垃圾也只有你会要。”
顾小艾冷冷地说道,转身又要走。
“等等等等……”铃木奈奈又急切地阻止她,掏出一块U盘在她面前晃了晃,笑容甜美地看着她,说道,“我本来不准备把这个给你的,但看你为这段感情弄得连饭都吃不下,我也不好受,就让你看看开心一下咯。”
顾小艾被她拉到床边坐下。
她又想干什么?
年纪轻轻的一个女孩子怎么总能干出这么多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
口口声声要和情敌做朋友、公平竞争,明明是富家千金一个,却喜欢吃路边摊,尤其是爱臭豆腐……
她是不是太平民化了?!
铃木奈奈在电视上捣鼓着,转头冲她可爱地比了个“V”手势。
……
液晶电视被打开,萨克斯的音乐从电视里响起,画面逐渐亮起……
是楚宅的那个庆功宴。
顾小艾坐在床边看着一下子视线凝结住了。
厉爵风站在室外的小T型台上专注投入的吹着萨克斯风,灯光打到他身上,完美英俊的容颜,身影颀长,西装的绝佳剪裁衬得他身材更好,让人一眼望见便转不开眼。
“她是我的女朋友!谁再敢讲一句情~妇,就是和我厉爵风为敌!”
“顾小艾!过来抱我!”
……
厉爵风对着麦克风狂妄不羁地喊道。
在场的人全都静默着。
电视屏幕上,她从人群里跑向厉爵风,义无反顾地扑进他的怀里,两人紧紧相拥。
不知道是谁拍的录像,专业极了,连她扑进厉爵风怀里时脸上的感动都真真实实地反应了出来。
那一刻,顾小艾是真得相信厉爵风爱她。
她第一次有种想继续留在他身边的念头……
她以为那样会很好,会很好地过下去。
因为不是每个人在听到火警后,还会冲回来救她……
屏幕上,厉爵风将她拥得很紧,脸上的笑容满足地像得到了全世界。
原来那时候那个拥抱……厉爵风有这么开心。
和现在整天想着办法折磨她的厉爵风……真是个绝大的反差。
眼泪淌过脸颊,顾小艾坐在床边低下头,伸手抹去。
“哇……阿风真是个浪漫的男人。”铃木奈奈盯着电视屏幕连连赞叹,整张脸都泛着小女生花痴的光芒,“总有一天,我也会让他为我这么做的。”
……
看着自己喜欢的男人为另一个女生吹萨克斯,大声喊出那些令人震动的话……
铃木奈奈的反应居然是这个样子?
“你多大?”顾小艾淡淡在问道。
“二十。”铃木奈奈开朗地扬声说道,转头看向她眼神不禁黯了下来,“你哭了?这段视频我好不容易才从当天庆功宴上的一个客人手中拿到的,你看了不开心吗?”
……
二十岁。
比她还年轻。
因为年轻,所以勇敢?所以单纯得连一点心思都没有?居然特意来开解情敌?
她是不是……太过善良了。
活得这么干净没有心计……迟早有一天会吃亏的。
“不开心。”顾小艾摇了摇头,淡淡地道,“以后别做这种事了。”
自己不需要任何人来开解。
电视上又开始播了一次视频,厉爵风站在T型台上吹萨克斯风的样子真得很帅,很迷人……
不想再看下去,顾小艾站起来又往外走。
“等下嘛。”铃木奈奈拔下U盘塞到顾小艾手心里,天真烂漫地眨眨水一样清的大眼睛,“送给你,小艾。”
看着掌心里的U盘,顾小艾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那做为礼物交换,你陪我吃饭?”铃木奈奈双手合十,习惯性地冲她做着拜托拜托的动作,眼里充满希冀。
哪有人非让自己情敌吃饭的?!
善良的女孩。
她很久……没见过这么善良的人了。
这么好的一个女孩怎么就看上厉爵风那样的男人了呢?
“我想吃的时候自然会吃,我现在只需要安静。”顾小艾淡默地说道,反应淡得如一汪死水。
“小艾……”
无视铃木奈奈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顾小艾转身走进书房,将房门关上落锁。
背靠在房门上,顾小艾低头看着手心里的U盘。
心口忽然难受起来。
将U盘插上书房里的电脑上,顾小艾抱着膝盖坐在椅子上,将一段视频重复地看了又看,看了又看……
很奇怪,她明明这么讨厌厉爵风,可却重复看着这一段视频……
她这是在自虐么?
她的人生从被厉爵风强行夺去清白开始转变……到现在,她都没能从这个魔障中走出来。
厉爵风对她来讲,与其说是金~主,倒不如说魔鬼更加确切。
九年无惊无险无波无澜的生活……都因为这个强势霸道的男人而改变。
她出卖自己,走上一条回不了头的路。
厉爵风改变了她的人生……也毁了她的人生,这样一个男人……她应该除了反感别无其它感想。
……
“顾小艾!过来抱我!”
……
屏幕上,厉爵风跳下T型台抱住跑过来的她,笑得特别开心,带着狂妄之气。
那应该是他们最后一次相处融洽的时刻吧?
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她曾经因他一句“女朋友”而悸动的心现在……只剩下苍白无力。
她本来就不该为厉爵风而心悸。
世界上最错的事不过如此。
“砰——”
钥匙旋转房门的声音,书房的门紧接着被打开。
顾小艾坐在椅子上皱眉,将U盘取下塞进口袋。
铃木奈奈笑得一脸灿烂地走进来,“小艾,你别一个人坐着了嘛,不吃饭你陪我喝杯东西可以不?”
……
这个铃木奈奈究竟想怎样?!
不等顾小艾拒绝,铃木奈奈上前抓着她的手就走。
最后顾小艾还是不情不愿地被铃木奈奈抓到花园的露天餐桌前,递给她一杯果汁,“喏,把果汁喝了吧,不然我会一直烦着你哦……”
……
她还知道她挺烦人的。
顾小艾无奈地端起果汁杯喝了一口,静静地望着远方,视线一贯没有焦距。
她也不知道现在在这个厉家,她还有什么好看的……
轻风掠过,浮过暖意。
“我要回日本了,大概要过一阵才能再来中国。”铃木奈奈喝着柠檬汁忽然说道,语气里带着不情愿。
回日本?
铃木奈奈不是要留在这里争夺厉爵风么?
走了还怎么夺?
像是知道顾小艾在想什么,铃木奈奈斗志高昂地道,“我可不是放弃阿风!你别高兴得太早!我回日本把大学转到中国来,以后我就留在中国了……到时阿风肯定会是我的。”
……
留在中国?
顾小艾淡淡地颌首,一杯果汁全部喝完。
“小艾,你手机号码多少?”铃木奈奈挪了挪椅子坐到她身边来,拿出手机就等着存号码。
顾小艾眼神一黯,“我没有手机。”
“啊?”铃木奈奈愣住了,用看出土古人一样的目光看着她,“没手机怎么和别人联络啊?现在居然还有没手机的人……”
顾小艾沉默。
她不是没有,只是都被厉爵风砸了。
她现在除了孑然一身,什么都没有。
“那我这手机先给你好了。”铃木奈奈热情地将自己贴着白钻的粉色款手机递给她。
“我不要。”
要了也会被厉爵风丢掉,手机给她也没用。
“我这手机功能很多的,内存特别大,我下载了很多游戏……”
铃木奈奈靠到她身旁,手指在屏幕上划着,热情地介绍着手机功能,“你看,里边还有很多我喜爱的歌,你喜欢什么音乐?!还有啊……视讯啊上网啊都没问题的,还可以看电影看新闻……”
铃木奈奈在手机上点开某个电视频道,上面正在重播新闻,女主播的左上角放着楚世修伸手挡镜头的照片。
顾小艾的眼一深。
“还有还有啊……”
“等一下。”
顾小艾从铃木奈奈手里拿过手机,女主播在新闻里头头是道地讲道,“轰动全城的政商联姻破裂后,楚家独子楚世修又被曝出重伤入院。”
说完引导语后,画面被切到一家私人医院前——
楚世修在保镖们的护拥下走出来,记者们围殴而上。
“楚公子,你和梁市长的女儿不可能复合了吗?”
“传闻你这次是受了枪伤,怎么会受到枪伤的呢?能不能谈一下?”
“受伤是不是和分手事件有关?是不是梁家在报复?”
……
枪伤?!
难道是那天厉爵风打的那一枪?
那不是只打破了车窗吗?楚世修怎么会受到枪伤的?严不严重?
楚世修向前走了几步,最后又停住脚步,捧起一个麦克风对着镜头露出一抹招牌的温柔微笑,“谢谢大家的关心。我的伤已经好了,只是小事,请大家不要误信传闻。”
“多说一点啊。”
“是啊,楚公子,究竟伤是怎么来的?”
“到底和梁家有没有关系?你和梁小姐为什么会分手?是有第三者插足吗?”
……
记者们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尖锐地抛出来。
“我和暖暖是和平分手,你们写新闻写在我身上,请不要把暖暖牵扯进来,她需要自己的生活和空间,别去打扰到他。”楚世修没有一丝不耐烦地解释道,一派谦逊的温柔得体地展现在镜头面前。
展现在镜头面前。
记者们继续轰炸式地追问。
楚世修笑了笑,说了句不好意思便在保镖的簇拥下离开私人医院。
“我知道楚家公子,那天你和他在车里时我也有看到。”铃木奈奈笑着说道,眼眸闪亮地看着她,“小艾,你喜欢的是谁?阿风还是楚家公子?”
“……”
她喜欢的……自然是楚世修。
从小到大,她都没有变过。
没有变过的答案应该很容易说出口的,可她却没有回答,说不出那一个名字。
很奇怪……
她没必要向铃木奈奈交待自己的感情生活。
顾小艾这样跟自己讲。
“离赌船之约可没几天了哦。”铃木奈奈眨眨大眼睛,“真希望你能被楚家公子赢走……”
……
她顾小艾是dubo的胜利品吗?
赢走or输掉?!
她的命运为什么被两个男人左右?她也是个活生生的人……
“小艾,那你希望谁能赢啊?”铃木奈奈一双大眼睛水汪汪地看着她。
……
这问题问的……
顾小艾淡淡地看着她希冀的眼神,“你好像问了同一个问题。”
“是啊,我就是想知道你心里到底喜欢哪一个?还是……都喜欢?!”铃木奈奈继续问道。
“与你无关。”顾小艾冷默地偏过头,不再看她。
“怎么与我无关了,要是你喜欢的是阿风,我会更有斗志的!”铃木奈奈气势勇猛地说道,“我一定会征服他,享受胜利的痛快~感!”
……
这铃木奈奈的思维……
有情敌更能激发她的斗志是么?
“官娜娜、柳子蜜、苏轩轩、蓝悠……”
“你在说什么?”铃木奈奈莫名地看着顾小艾念着一串人名。
“我在数你有几个情敌。”顾小艾回眸瞥她一眼。
“……”铃木奈奈娇丽天真的脸顿时僵住,随即眨巴着眼睛道,“没事没事,不怕!情敌再多也没关系,反正最后赢家肯定是我!”
……
铃木奈奈还真是开朗。
“祝你胜利。”顾小艾不咸不淡地说道,从椅子上站起来,眼前忽然一黑,脑袋有些晕晕乎乎,顾小艾忙撑在桌子上才站稳。
“怎么了,小艾?”
“没事。”顾小艾摇了摇头。
她的身体难道真得越来越差了么,半天不吃饭而已,居然会头晕。
顾小艾朝着女佣楼走去,满脑子都是刚刚楚世伤受枪伤的新闻。
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还能在记者面前从容回答问题,而且都出院了……应该没什么大碍吧。
一躺回小房~间的□□,顾小艾明□□情很乱,可脑袋一沾床就睡了个天昏地暗。
好像很久很久都没睡着过一样,第一次睡得这么沉。
顾小艾梦到小时候牵着爸爸妈妈的手在宴会的觥筹交错间走着……梦到在停尸间认妈妈遗体的那一刻……
迷迷糊糊间,厉爵风英俊却阴鸷的脸进入视线,顾小艾眨眨眼睛,以为自己还在做梦,不禁嗤笑了一声……
她怎么会把这个恶魔和自己的父母梦在一起。
“顾小艾……顾小艾……”
肩膀突然被推了推,有个嗓音在她耳边不停地喊着。
顾小艾正梦见爸爸带着她在花园里玩皮球,爸爸笑着在喊她,“小艾,把球扔过来啊……乖,小艾把球扔过来……小艾,小艾,小艾……”
像是放了慢动作,梦境中什么都是模糊一片,只是爸爸不停地叫着她的名字。
“顾小艾、顾小艾……醒醒!再不醒我用水泼醒你!”
胳膊一直被人扯着,顾小艾不舒服地挣扎了下,艰难地睁开迷朦的眼睛,爸爸正慈爱地看着她,眼神宠溺……
“爸爸?”顾小艾诧异地小声喊出来,不敢置信极了。
“……”
眼泪猛地掉下来,顾小艾整个人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扑进他的怀里,哭着大声喊道,“爸爸……爸爸……我好想你……”
一肚子的委屈全部宣泄了出来。
正值深夜,女佣楼小房~间的灯没有开,厉爵风坐在床边被她扑过来的身子震得整个人一颤。
她显然没有清醒,口口声声喊着爸爸。
他是过来教训她的,童妈说她一整天都没吃一口饭,他把餐厅的桌子给掀了。
眼泪猛地掉下来,顾小艾整个人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扑进他的怀里,哭着大声喊道,“爸爸……爸爸……我好想你……”
一肚子的委屈全部宣泄了出来。
正值深夜,女佣楼小房~间的灯没有开,厉爵风坐在床边被她扑过来的身子震得整个人一颤。
她显然没有清醒,睡得昏昏沉沉,口口声声喊着爸爸。
他哪里长得像她爸爸?!
他本来是准备过来揍她一顿的,童妈说她一整天都没吃一口饭,他气得把餐厅的桌子给掀了。
这女人用自己的身体跟他耗上了。
偏偏他还着了道!
“爸爸……”怀里的人哭嚷着,眼泪沾湿他胸前的衬衫。
厉爵风的脸很阴沉,很久才抬起手抱住她纤瘦的身子,指尖触及她身上的温暖,让他的心跟着一颤。
她身上的馨香萦绕在他周围,厉爵风不禁将她拥得有些紧。
“爸爸,我过得很好,真的……”顾小艾靠在他胸膛上哭着低声喃喃,“等你出来我买一座大房子……咱们一家就能永远在一起了……我养您,我能养您……”
厉爵风抱着她,唇抿成一线。
连做梦都在跟自己爸爸报喜不报忧?
她真得觉得自己在他这里过得很好?既然很好,为什么还哭成这个德行。
“顾小艾。”厉爵风抬起手抚摸着她的脸,将她脸上的眼泪一点一点擦干净。
“爸爸……我很好,我过得很好……”顾小艾抽泣着喃喃自语。
“那哭什么?”厉爵风顺着她的话问下去。
“没哭,我没哭……”顾小艾哽咽着,半天又冒出一句,“爸爸,我饿了。”
……
死丫头。
厉爵风在黑暗中摸索着枕头竖起来,小心翼翼地将她靠坐到上面,站起来开灯。
童妈把晚餐也端到了房里,厉爵风将晚餐拿进小厨房里微波炉热了下。
走出来时,顾小艾把眼睛睁得大大的,定定地注视着他看,眼眶很红。
“醒了?”厉爵风端着晚餐走到她床前冷冷地问道。
顾小艾靠在床头,一双眼直直地盯着他,脸上的泪痕未干,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见眼前英俊的脸并没有消失,不禁自嘲地笑了一声,“怎么又是厉爵风。”
她刚刚还梦到爸爸来着……
怎么一下子就变成厉爵风了……
可不可以别让她交替着梦家人和厉爵风……两者对她来说是两个极端,一个温馨,一个可怕。
说完,顾小艾把身子钻进温暖的被子里头一歪睡去。
“……”
厉爵风冷着一张脸站在她床头。
什么叫又是厉爵风?
是他怎么了……她不想梦到他?!
厉爵风用力地把晚餐搁到床头柜上,脸色不豫地将她的身子翻转过来,没好气地道,“顾小艾,起来吃饭!”
顾小艾不安地扭动了下,脑袋里一片昏沉,眼睛迷迷糊糊地睁开……
晚餐的香气在房~间里扩散开来,将她空腹里的饥饿感通通gouyin了出来。
视线很晕,眼前厉爵风的脸晕晕乎乎地晃着。
她还在做梦是么……
“不想吃。”顾小艾头疼得厉害,闭上眼睛才舒服了些。
这女人……折腾什么?!
“你刚刚还喊饿!”厉爵风咬牙切齿地说道,他还特地给她热了晚餐,他自己都没吃先侍候她大小姐……
她还想怎样?!
喊饿……
是啊,她是饿了,饿得头昏眼花的,连站都站不住了。
顾小艾把脸埋进枕头里,晕晕乎乎地小声说道,“爸爸,吃;厉爵风,不吃。”
……
爸爸在这里她就喊饿要吃饭,看到他厉爵风她就不肯吃了?!
好样的!
顾小艾你有种!
饿死拉倒!
厉爵风瞪着她布满泪痕的脸转身就走,还没走到门口颀长帅气的身影又退了回来,恶声恶气地道,“顾小艾!我就是欠你的!”
妈~的!
厉爵风坐到床边把她抱坐起来,靠在自己肩上,一手伸长用勺子舀起一勺粥喂进她的嘴里,强硬地道,“顾小艾你不吃我宰了你!”
顾小艾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听话地将粥咽了下去,喃喃道,“厉爵风,你除了威胁人什么都不会……”
连梦里都在要胁她。
他这个人强势得可怕。
“我还会强~暴你!”厉爵风冷冷地说道,又妥了一口粥塞进她的嘴里。
吃个饭话这么多,跟喝醉酒一样。
“嗯……你就只有这些犯罪的本事。”
“……”厉爵风咬牙,这女人在装睡卖傻?!趁机嘲笑他?!
顾小艾一口一下口咽下粥,很合作,嘴里却不停地数落着他,“我当初真得……很想报警,你这种强~奸~犯应该去坐牢!怎么能逍遥法外!”
“……”
死女人!
厉爵风恨不得把勺子敲到她脸上。
厉爵风强忍下揍人的冲动,拿着粥碗直接贴到她嘴边让她喝下。
“……唔。”顾小艾抗拒地偏过脸,“火警是我弄响的……”
“什么?”
厉爵风怔住,这女人没头没脑地说什么?!
“你很讨厌,我没见过像你这么讨厌的人……”
对她好,就一直好着……对她坏,就一直坏着……为什么要反反复复……
顾小艾低声自言自语着,从他怀里一头栽倒下来,睡了过去。
“砰——”
厉爵风气得将勺子砸到墙上。
顾小艾侧躺在□□睡得安稳,厉爵风阴鸷地瞪着她,瞪了很久才沉着声问道,“顾小艾,你真这么讨厌我?”
讨厌到不惜绝食来抗~议?
讨厌到连做梦都是在嘲笑他?
他在她的眼里,除了强~奸、暴力这些什么都没有是么?!他在她的眼里,就是一个人渣、废物、疯狗……
可她就属于他这个人渣,永永远远都不可能是别人的。
楚世修,更别妄想。
“……”顾小艾在床~上翻了个身,继续睡。
厉爵风低头注视着她的脸,一手撇开她脸颊上的发,一手拨了个号码,语气格外冷冽,“你的交易,我同意。”
“厉总真是个雷厉风行的人物。”对方笑了起来。
“她最后必须是我的!以后和任何人都无关!”
“这个自然。”
厉爵风眼眸里闪过一抹诡谲,挂掉电话。
楚世修……
顾小艾,我会让你彻底忘了这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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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小艾这几天的精神状态很差,特别嗜睡。
一睡起来便是天昏暗,没有敲锣打鼓都醒不过来,她以前再困也没这样过。
醒过来后,她的生活就是发呆,除了发呆还是发呆。
一本英文小说一天才翻几页,她根本看不进去。
她很少想要吃饭,是完全没有食欲,厉爵风命乔尔医生给她输营养液,维持着她的体质。
几天没吃饭,她的胃居然没有疼。
匪夷所思。
她每晚都能梦见厉爵风在喂她吃饭,不知道是真实还是虚幻,她能记得一些零零碎碎的片断,甚至记得他看她的眼神深不见底……
但那些画面是极紊乱的,让她怎么都分不清真实与否。
厉爵风会每天晚上都过来喂她吃饭么?!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铃木奈奈一脸灿烂笑容地冲进她的房~间,手上拎着一件设计别致优雅的晚装,“小艾,换衣服了。”
顾小艾晃了晃昏昏沉沉的脑袋,不解地看着她。
“今天可是赌船之夜哦!”
铃木奈奈兴奋地说道。
……
楚世修和厉爵风的赌船之约,就是今天?
顾小艾合上手中的英文小说。
铃木奈奈穿着一身玫红的及地长裙晚装,深V领,让她本来年轻嫩相的脸显得成熟不少,脖子和手上的珠宝闪闪发光,很是抢眼。
铃木奈奈身上的香水味道在房~间里散着。
“来吧小艾,去把晚装换上,今晚一定会是个令人难忘的夜晚。”
铃木奈奈走到她面前就牵起她的手。
难忘?
是挺难忘的,她即将被做为赌注摆上赌桌。
顾小艾站起来,冷漠地将铃木奈奈手中的晚装丢到地上。
“小艾?”铃木奈奈震惊地看着她,“你怎么了?不喜欢这件晚装吗?还有时间,我再去给你挑一件?”
“赌注不需要盛装打扮。”
楚世修和厉爵风的赌局里,她成了卑贱的赌注。
难道还要她悉心打扮引起众人的赞赏?让别人看看这个赌注漂不漂亮?!
“可是你现在……”
铃木奈奈诧异地看着她身上穿的毛衣加膝上短裙……休闲家居得登不上大雅之堂,就像个素面朝天的学生一样。
顾小艾低下眸,一脚踩在那件漂亮的晚装上。
晚装彻底毁了。
“……”铃木奈奈知道她肯定不想换衣服了,只好道,“那走吧……阿风已经在等了。”
加长轿车里——
厉爵风坐在最后面,手上端着一杯红酒,身影阴霾,见顾小艾上车眸色一深。
他早猜到顾小艾不会换衣服。
这是去赌船,她穿得跟平时没什么两样,跟个大学生去面试一样。
顾小艾上车后没看到他一眼,径自坐到侧座上。
把他忽视得彻底。
厉爵风忍住把酒杯砸出去的冲动。
今晚……他不准备动她。
铃木奈奈贴到厉爵风身边坐下,接过厉爵风喝了一半的红酒杯浅浅喝了一口,发出赞叹,“90年的罗帝纳帕,阿风,你很会喝酒。”
厉爵风冷冷地瞥她一眼,没有搭理。
“小艾,你要不要尝一下?这酒很不错的哦。”铃木奈奈一手勾着厉爵风的胳膊,巧笑嫣然地看向顾小艾。
顾小艾径自闭上了眼,人又开始犯困。
她最近总是像睡不够一样……
“……”
厉爵风和顾小艾先后都让铃木奈奈碰了个闭门羹,铃木奈奈顿时不悦地低下头,撇撇樱红的小嘴,不开心地靠在厉爵风肩上。
厉爵风盯着侧座上的顾小艾,视线比以往更深。
她的坐姿一向很规矩,双腿合拢,手放在膝盖上,柔顺的长发,干净的五官,眼浅浅阖着,眼睫刷下一片阴影……
她希望谁能赢到今晚的赌局?
楚世修么?
在她心里,应该不可能有第二个答案……
他只是让她恶心讨厌的人渣。
想到这里,厉爵风眼里的冷意越来越浓。
轿车驶向C市的南海,一路上三个人都安静沉默,车里的气氛沉闷到极点……
到达地点,顾小艾同厉爵风、铃木奈奈下车,冷冽的夜风扑面而来。
一艘豪华邮轮停靠在岸边。
邮轮名为——“迪伦”号。
“迪伦”号在C市是出了名的赌船,有着强大的背景权势,没有人抓赌,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永远在南海倘佯着。
甚至有人说,这艘赌船一晚上的钱财收支可以救活一个饥民岛,并且让他们富裕十年。
这是一艘著名的销金窟赌船,C市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邮轮上灯火通明,很多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名媛们挽着各自男伴的胳膊站在邮轮上的栏杆前,向岸边的他们挥手致意。
一场赌局而已,居然成了盛事。
顾小艾不禁有些反感。
“楚公子已经包下今晚的赌船,厉总请进。”一个胸前挂着经理牌子的人出来迎接,朝他们恭敬地90度弯腰。
厉爵风没有搭理,径自走上邮轮。
铃木奈奈始终挽着他的胳膊,脸上挂着甜美的笑容。
顾小艾望着庞大的邮轮静默片刻,才跟在他们后面走上赌船。
一进门,一群着装跳色的兔女郎跳起热舞,动感的音乐震奋着人心。
“这边请,厉总。”
经理继续领着他们往前,上流的绅士名媛们紧随其后。
不愧是销金窟,顾小艾四下望了望,这里的赌具一应俱全,想得到想不到通通都有,老虎机、大转盘……
深色的墙壁前,楚世修独自倚着墙壁而站,双手插在裤袋里,头微微低着,明亮的灯光照在他亚麻色的短发上,突显出一种安静的温和。
厉爵风走在最前端停下脚步,冷冷地望向楚世修。
顾小艾望向他,眼底隐藏着担忧。
他的伤势好了么?
半晌,楚世修抬起头来,温文尔雅的贵族气质彰显,视线略过厉爵风、铃木奈奈望向他们身后穿着简单的顾小艾。
四目接触。
楚世修弯起眼,唇角勾出一丝完美的弧度,露出一个颠倒众生的笑容。
这两人敢在他面前眉来眼去?!
厉爵风的目光骤冷,推开铃木奈奈,一把将顾小艾拉到身前搂住,随即挑衅地看向楚世修。
气势嚣张到极点。
厉爵风宣示主权的意味十分明显。
顾小艾皱了皱眉,没有乱动挣扎。
在这种场合不给厉爵风面子,她只能等着小命玩完。
楚世修的眸色黯了黯,视线从厉爵风搂着顾小艾肩上的手离开,维持着疏离客套的微笑,“这边请。”
一间布置得富丽堂皇的超大赌室,保镖们负手在身后贴着墙壁而站,一个个面无表情。
长形赌桌前站着衣着整洁的荷官,笑容可掬地望向他们,“先生小姐们,需不需要先来几瓶威士忌?”
话音刚落,刚刚热舞的兔女郎端着托盘走进来,穿梭人群中间送上美酒。
“请。”
楚世修声音不轻不重地说道,转眸瞥向厉爵风怀里的顾小艾,温柔的眸投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今天,是他人生当中最大的一场赌局。
只能赢不能输。
艾艾……必须跟他走。
楚世修从容地坐到赌桌的一端,姿态谦逊而潇洒。
厉爵风松开顾小艾,坐到楚世修的对面,神态高傲不屑。
两人中间隔着长长的赌桌。
“厉总,楚公子,不知道两位想怎么赌?玩什么?ShowHand?”荷官站在赌桌中间一边问道,一边手法熟练地洗着一副扑克牌。
所有人端着酒杯围在赌盘旁静静等待着。
“小艾,我们坐那里。”
铃木奈奈把顾小艾拉到荷官后面的椅子上坐下,在她耳边悄声道,“紧不紧张?还没开始赌我就已经觉得好紧张了。”
……
她紧张什么?!
顾小艾没有表情地看铃木奈奈一眼,正色看向赌桌。
两个男人隔桌对峙,厉爵风的气势一贯嚣张狂妄,连看人的眼神都是不屑一顾的。
“我赢,艾艾跟我走。”楚世修望着对面的厉爵风沉稳地说道,眼里有着必赢的坚定。
楚世修会不会太天真了,赌注怎么可能只是顾小艾而已。
“输的,死!”
“输的,死!”
闻言,厉爵风冷笑一声,冲楚世修挑衅地挑了挑眉,张开唇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
厉爵风直接将赌约提上最残酷的高度。
人群发出一阵低呼声。
“好。”楚世修想也不想地答应。
两个男人争女人,输的那一个活着比死痛苦,这是尊严。
“俄罗斯轮盘赌。”
厉爵风朝赌桌中间的荷官冷冷地发话。
“哗——”
人群里的惊呼声比刚才更大,所有人都摒息凝神了。
俄罗斯轮盘赌?
那是什么东西?
顾小艾不解地看着赌桌,身旁的铃木奈奈同样不明所已在她耳边低声道,“什么是轮盘赌?赌命是不是玩得太大了?”
自然是大……
无关钱贱,直接将自己的性命放上赌桌。
听到厉爵风的话,荷官明显一愣,“这是我们船上最大的赌法。”
当兔女郎举着托盘上来,顾小艾看到盘中是一把手枪和一颗子弹时整个人都惊住了。
他们这是想赌什么?!
在众人屏息凝神的目光中,荷官拿起手枪和子弹专业地解释道,“第一次世界大战中,战败的沙俄士兵用轮盘赌来解闷,因而被命名。”
打开弹槽,荷官将子弹装了进去,“左轮手枪一共六个弹槽,一发子弹,参与者轮流将手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中弹者为输,弃赌者为输,存活者为赢。”
厉爵风和楚世修皆是反应淡然。
“砰——”
荷官将子弹装好,随意地转了几下转轮,将左轮手枪放到中间。
顾小艾咬紧了唇,怎么会有人发明这种残忍的赌法?!
枪里的子弹是真的吗?!
“OK,请抽牌,牌点小的一方先开始。”
荷官专业地讲解着,跟变魔法似地洗着手中的扑克牌,走向厉爵风。
厉爵风抬起手随意抽了一张,深邃的目光落到脸色苍白的顾小艾身上,她正盯着他。
不似这几天的空洞、面无表情。
他现在能明显感觉到她的紧张、不安……
她怕他抽到牌点小的么?
厉爵风收回视线,唇角浅浅勾起。
“楚公子。”荷官重新洗了洗牌,又走到楚世修面前。
楚世修唇边始终挂着温和的微笑,指尖将牌堆最上面的一张牌推出来。
“开牌。”
荷官站回赌桌中间,沉声说道。
赌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彼此浓重的呼吸声……
“啪——”
“啪——”
厉爵风和楚世修同时朝桌面甩出牌。
厉爵风——女王Q。
楚世修——数字10。
“哇……”
人群里又出一阵惊叹声。
“楚公子牌点小,请。”
荷官站在中央,将手枪滑到楚世修面前。
厉爵风轻蔑地冷笑一声,“姓楚的,你的运气不怎么好。”
“这个时候谈输赢还早。”
楚世修神色从容地拿起手枪,枪口抵住自己的太阳穴,没有一丝怕意,手指扣向板机……
“够了!”
顾小艾再也坐不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盯着楚世修道,“楚世修,把枪放回去!”
有没有搞错,赌局罢了,居然拿命开赌……
他们是不是疯了?!
……
厉爵风脸色铁青地瞪着顾小艾,按下要发作的怒气。
他还以为她会紧张他……
她紧张的不过是楚世修的牌点会不会大过他。
要是现在用枪指着自己太阳穴的是他厉爵风,她还会不会站出来?!
“艾艾,坐回去。”楚世修冲她温柔地微笑,安慰着她,“我不会有事,替我祈祷。”
“放回去!”顾小艾盯着他手上的枪坚定地说道,“否则我一辈子都不会理你!”
“艾艾……”
楚世修的眼里闪过一抹犹疑,正准备扣板机的手指松了开来。
厉爵风的脸黑到极点,眼里簇起令人不寒而栗的火苗,手指敲过桌面。
“顾小姐。”
两个保镖立刻上前将顾小艾拉回原来的位置上坐下。
铃木奈奈忙抓住她的手,小声劝道,“你别上去了,男人dubo起来是不会听女人话的。”
两个保镖站在她身后一左一右按住她的肩,让她动不了。
顾小艾看向楚世修,眼里透露出浓浓的不安,朝他摇了摇头。
别开枪。
别玩这么荒谬的dubo!
楚世修朝她微笑着,眼里噙着温柔的暖意,从容地对着自己的太阳穴扣动板机。
顾小艾捏住了手,不敢注视地闭上了眼。
赌室里一片安静。
没有听到枪声,顾小艾松了口气,睁开双眼,楚世修已经放下枪。
“该你了。”
楚世修将枪直接划到厉爵风面前,厉爵风按住手枪,冷冷地望着对面的楚世修,修长的手指握起枪照准自己的太阳穴。
顾小艾的一颗心顿时又提了上来。
他们真得疯了……
厉爵风没有开枪,转眸看向顾小艾。
很好,她现在的目光终于定在他身上了……
顾小艾坐在椅子上唇紧紧抿住,苍白没有血色,直直在注视着他,一双杏目里有着明显的惊恐。
板机扣动。
又是一发空弹。
“呼……”
人群里发出浅浅的低呼声,一个个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左轮手枪再度被划到楚世修面前。
六个弹槽,已经打了两发空弹。
四个弹槽,子弹会在第几个位置?
楚世修低眸盯着桌面上的手枪,伸手拿起来对向自己的太阳穴。
所有人都在屏息凝神。
再看下去,他们没死,她会死。
“放手,我要去洗手间。”
顾小艾冷冷地说道,打破了凝重的气氛。
所有的目光同时朝她望过来。
就这么不想看到楚世修开枪?
这么怕楚世修输?!
厉爵风眼神凶狠地盯着她,抬手朝她身后的保镖随意一扬。
肩上保镖的手立刻撤去,顾小艾站起来离开,刚出门走到拐弯处整个人摔了下来,她腿发软到极点。
“砰——”
摔地的声音传回安静的赌室里。
“艾艾……”
楚世修担忧地喊出声来,将手枪放回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