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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言情 > 我看见远方的寂寞

   “你们慢慢喝吧,我上楼去了。”我转身准备上楼的时候,却被王妈叫住了。

   她说,“大小姐,夫人让你去佛堂一趟。”

   我和爹地还有以寒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心里想的却是同一件事,完了,这回闹大了!

   佛堂,说是佛堂,但其实是我家供奉祖先牌位的地方,因为母亲信佛,所以后来又供奉了尊菩萨在里面,再后来,就被叫做佛堂了。

   一般来说,我们姐弟妹三人都不信佛,所以极少进入佛堂。后来因为弟弟极为调皮,母亲就经常把他带进佛堂内,一通教训之后,还会让他面壁思过。所以我们私底下又叫它“刑场”,“断头台”。被叫进佛堂,就意味着要受“刑罚”了。

   爹地对我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我等着,他先去探探敌情。

   “我让小瑾进来,你来干嘛!”看到是父亲,母亲的脸色明显沉了许多。

   父亲看了一眼母亲手上的藤条,上前打算抢下,却被母亲一个眼神吓得缩了回去。“我就看看你在干嘛,我这就去把小瑾喊进来。”

   父亲出来的时候,一副“我救不了你了”的表情,

   我独自哀嚎,哀怨的小眼神看着父亲。终是踏进了佛堂。“妈咪。”

   “跪下。”母亲语气里的气愤那么分明,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我的霸气是与生俱来的,因为遗传。

   我没敢接话,乖乖的走了过去,跪在冰凉的瓷砖上。

   “怎么受伤的?”照惯例,先是一番审问,而后才是刑罚。

   “打架……”我的话还没说完,藤条就结结实实的落在背上。

   或许,在母亲眼里我就是一个坏小孩子,打架,酗酒,抽烟,估计除了piao娼,其他的坏罪名都能冠在头上吧。

   “你一个女孩子整天不好好上课也就算了,还打架!”

   “啪!”藤条再次结结实实的落在背后,吓得以寒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初中的时候打架闹事我权当你叛逆不懂事!你看看你现在都成什么样了!”

   “啪!”

   藤条伴随着骂声,一下又一下的打在我身上,那种疼痛感,挨过打的都知道,可我硬生生的忍着,不出一声。

   父亲不是没教过我,防挨打第一招就是哭。当父母的,谁不心疼自己家的孩子!所以,可劲哭!怎么哭觉得比较惨就怎么哭!藤条还没落下就先哭的惊天地泣鬼神,那么下手的手就不会那么重。可我骨子里就倔,打的越疼,越是不吱声。父亲说我不懂得变通,不懂得察言观色,不懂得随机应变。我总是淡然,我不需要看谁的眼色行事,也不需要阿谀奉承谁,不需要那社会上的那套做法。

   以寒懒得胆战心惊的,只能干着急,不敢上去劝。

   这就是我妈的另一毛病,谁劝一句,她就狠一分。

   “老爷,余少杰爷来了。”保姆在父亲身后轻声说道。

   “知道了,让余少爷在客厅坐会。”

   小保姆却也被眼前的这一幕吓到了,匆匆离开。在她的印象中,夫人应该是那种温柔大气的女人,怎么此时……

   那一头,小保姆,正对着坐在沙发上的少杰道,“余少爷,我家老爷让你先坐会,他待会就来。”

   “不碍事。”少杰看着自己带来的那一大堆药,问道,“你家大小姐呢?”

   “她……她在佛堂受罚呢。”小保姆支支吾吾的回答着。

   受罚?少杰的脑中闪过一丝担忧,“你家佛堂在哪呢?”

   小保姆随手一指,“走廊尽头。”

   而这一边,父亲别开脸,刚想走开,却被以寒拉住了,“安叔叔,小瑾昨天才晕倒,从鬼门关拉回来,你要是再让阿姨这么打下去,非再出人命不可!”以寒担忧的小脸加上夸张的言辞,让父亲左右为难。

   “可你是知道你阿姨的脾性的,如果我这时上前劝,小瑾只会被打的更惨!”

   “那怎么办?”正在两人不知所措的时候,少杰来了。

   “安叔叔,小瑾呢?”被两人挡在门外的少杰,全然没能在身高上占优势。

   “少杰,你快去救救小瑾吧!”以寒说着便把少杰往佛堂里推。

   而进入佛堂的少杰,看到了眼前的一幕,没来得及多想,就伸手抱住我,替我挨下了一藤条。

   “让开!”对于突然的闯入者,母亲显然是极度气愤的。

   而看到少杰拦住了母亲的父亲和以寒却顺水推舟的上前上前抢下了母亲手中的藤条。“老婆大人,你也打累了,歇会消消气,消消气!”

   “小瑾,你没事吧?”少杰揽着怀里的我,紧张的问道。

   我摇了摇头,却感觉失去了所有支撑的力气,纵使咬紧牙关,也绝不低头,“没事。”

   “疼吗?”以寒也蹲了下来,眼底满满的雾气。

   疼吗?我想问问我自己疼不疼。可身体上的疼痛始终比不过心灵上的。

   为什么不听我解释完呢?难道我在你心中真的就只是一个叛逆,嚣张跋扈,只懂得惹是生非的坏孩子吗?你听完我的解释再打我也不迟啊。为什么一点机会也不给我呢?我到底算什么……

   我没有力气再去回答以寒的问题,软软的靠在少杰的怀里。却触碰到身后的伤口,“嘶~~~”

   “对不起,我没能早点赶来。”少杰满脸愧疚的看着我。

   “关你丫毛事了!”我半开玩笑。

   “小瑾……”以寒的眼泪顺着脸颊吧嗒吧嗒往下掉,“你别逞强了,我心疼。”

   “你才是别哭了呢!看你哭,比拿刀砍我还难受!”我抬,想拭去她脸上的泪滴,却又扯痛了腹部的伤口。

   “你们煽情什么呢?还不快点送回房间,打电话让林医生来一趟!”父亲一边哄着母亲,一边还不忘让他们帮我逃离现场。

   我心里不由得苦笑,脸上却看不出丝毫差异,还在乎吗?安家失去了一个大小姐,还有一个二小姐和一个三少爷啊。还在乎是不是有一个大小姐吗?

   “哦,快快快,上楼!”以寒秒懂父亲口中的另一个意思,催促着少杰把我抱起来,一边给林医生打电话,一边给少杰带路。

   我疲惫的闭上眼。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是个错呢?从怀我开始,从生下我开始,从养育我开始,从放任我开始,就已经在一步一步慢慢的酿成了这个错误。

   疼痛感使我麻木,脑子却在飞快的旋转着,搜索着什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从什么时候开始放任我闯过呢?从什么时候厌恶我?从什么开始的呢?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从妹妹,的出生?好像没那么早。从弟弟出生?又好像没那么晚。那是什么时候呢?

   啊,想起来了!初中,是了吧。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吧!呵呵……真是搞笑。竟然时隔多年才发现呢。

   啪,她听到胸中什么碎裂的声音,明明是夏日冰凉合适的气温,现在却感觉那么冷,那么炙热的伤口……

   全身冰凉透骨。

   安瑾,安瑾,默默念着自己的名字,眼角一片潮湿。

   好难受,心里好难受。

   为什么,为什么感觉自己是多余的存在……

   为什么呢……

   我有在很认真的当安家的子孙,因为怕亲戚朋友会在背后指指点点的说那就是安家的大小姐,不学无术!专学坏!可我却没有办法反驳,因为他们没有错,他们说的是实话。我本性如此。

   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痛恨过自己——为什么要存在……

   为什么要生在安家?!!!

   为什么总是过着有人生,有人养,却……没人要.。

   他们可以喜欢着我,可以善待着我,可是除了我,他们永远都有更喜欢更想要厚待的人。

   于是,为了那些人,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把我随手丢进角落里。

   那么难堪,像是垃圾一样,扔掉了也不会想起么……

   “小瑾……”少杰被以寒赶出房间,现在的房间里,只有我和她两个人。听到她轻声的呼唤,我方才从自己的内心走了出来,缓缓睁开眼眸,可眼底的泪意那么明显。

   “对不起,没能帮你向阿姨求情。”以寒说着说着,眼泪就跟着掉了下来。

   我嘴角微翘,心里一番苦笑,“有什么关系呢?反正结果都一样,就不要去在意过程如何了。”

   “别这样……”温凉的液体掉落在我的手背,那么清晰的,载满了各种难过以及愧疚。

   “记不记得我刚刚在佛堂说过什么?”

   她摇头,那种情况下,除了担心和害怕,哪有什么心思去记住对白呢。

   我轻轻拭去以寒脸颊上的泪珠,“看你哭,比拿刀砍我都难受。”

   这丫头哭的更欢了,她说,“我要让你感觉有百八十人在砍你!”

   “车钥匙呢?”

   “在楼下。”以寒吸了吸鼻子,擦干眼泪。

   “那回去吧。”我起身,全然不顾身上的疼痛了。要死,就痛痛快快死得了!

   “可是,你才刚回来啊!”

   那天,我满心欢喜的从医院赶回来,却又几乎是同时,我伤痕累累的落荒而逃。是,落荒而逃,那么狼狈。

   我们都是好强之人,你不给我解释的机会,那么我也不会低头再次索要机会。正如多年后,知道当年事情真相的母亲,终是没有一丝愧疚,一丝自己错怪了我的感觉一般,反倒有种理所当然的姿态。

   我们谁都没有低头,那么执拗,那么要强。即使伤了最亲最爱的人,也不愿低头说一句“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