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看起来像生离死别四个字里最欢喜的字。然而,大概没有人知道,这个生,是痛不欲生的生,生不如死的生。——夏七夕。
2013年11月23日。周六。
惠宏一大早就提着各种早餐来接班,却发现桂清躺在外间的休息室。疑惑。走过去一脚把他从沙发上踹了下来。
“你丫在干嘛啊!怎么睡在外面了。万一小瑾醒了怎么办?”
桂清委屈的揉着眼睛,嘟囔着,“以寒那厮在里面呢。”
“什么?”惠宏惊讶,“你说以寒那小妞回来啦?”弯腰,将手中的早餐放下,不悦,“那厮不是不关心小瑾吗?打了那么多通电话都不接,怎么这会倒舍得回来了?”
桂清一闻到早餐的香味,彻底醒了,“今天怎么舍得跑那么远给我买狗不理了?”
惠宏撇撇嘴,“昨天送我媳妇回家,今天早上回来的时候路过,记得你念叨了许久,就给你带回来了。”
“真香。我刷牙洗脸去。”又使劲闻了闻包子的香味,桂清一溜烟就跑到洗浴室去了。
惠宏边收拾着桌上的杂志,边嘟囔着,“这货还没回答我问题呢!怎么就光顾着吃了?”
刚好推门进来的父亲听到了这话,打趣道,“怎么?一大早的就闹矛盾了吗?”
“叔叔,早上好。”惠宏立马一副乖巧样,正经的问好。
“桂清醒了吗?”按照他们平时的习惯,昨天应该是桂清守夜的吧。
“醒了,刷牙去了。”
“行。我看看小瑾去。”
“哎,好。”
刚进隔间就看到以寒抱着我,睡在我旁边,父亲愣了愣,哭笑不得。这丫头,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还跟小瑾睡一块去了?
父亲刚坐下不久,看以寒睡着挺香,也没喊她,反正也没什么事,她又难得的休息,能多休息一会,就让她多休息一会好了。
医生照惯例来做晨检,却发现床上多了个,指着那个睡相极差,抱着病人像抱着毛绒玩具一样的女孩问道,“这孩子谁啊?怎么跑病床上睡去了?”
一直都听说这安大小姐的朋友够义气,每天一个,轮流守夜,比护士还敬业,可来了几次也没见过有女生留下来守夜的啊。
父亲示意医生说话小声点,笑道,“这是我世交的女儿,刚回来,可能是没休息好,我看她睡得香,不想叫醒她。医生你看看她妨不妨碍做检查,如果不妨碍,就让她睡着吧。”
医生定定的看着父亲,微微发愣,怎么会有这种父亲?却还是配合的降低了声调,“不妨碍,不妨碍。”
父亲退到一旁,静静地看着医生和两个护士轻手轻脚的做着一贯的检查。
专业的医生和护士都没有注意到睡在我旁边的人是谁。如果让他们知道了,恐怕又免不了一顿拍照和签名了吧。
检查完了以后,父亲上前问道,“怎么样医生?我女儿什么时候能醒?”
医生摇了摇头,“这不好说,可能就这几天,可能一两个月,可能一两年,也有可能一辈子都醒不了了。”
“不会的,我女儿会醒过来的。”父亲别开脸,不信他的话。
医生叹了口气,扶了扶鼻梁上的镜框,“照这两天摘除掉呼吸机的情况来看,大小姐还是有醒过来的几率,不过不高。家属们还是要有心理准备的好。”
说完,领着俩护士走了出去,又在休息室对正在吃早餐的两个说了同样的话后,便离开了病房。
都说世事是难料的。有些自以为是这么回事的事情,原来不是这么回事。
医生走后,父亲温柔的帮我和以寒掖了掖被子,边说,“医生说,你可能这辈子都醒不过来了,我不信。你那么生龙活虎的一姑娘,怎么会舍得躺在床上度过一生呢!所以小瑾啊,快点醒过来吧,别让我们担心了。”
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同样频率的悲伤,以寒突然睁开双眼,然后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坐了起来。看到微微发愣的父亲,尴尬的笑了笑,不好意思的揉着头发,“叔叔,早上好。”
父亲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些,揉着她的乱发,做生气状,“你怎么睡在这里呢!这的条件哪比得上家里,怎么不回家睡呢?”
“我昨天晚上来找小瑾,然后不小心就睡着了……”
“那你也不能跟小瑾一起睡啊!万一压着她的腿,那不就完蛋了吗?”想起以寒那睡相,父亲还有点心有余悸。
以寒这时候才发现我悬挂在半空的腿,惊呆了,指着我的腿问,“这是怎么回事?”
父亲也惊呆了,“你昨晚跟小瑾在一起一晚上,难道你没发现吗?”
以寒尴尬的挠了挠头,“昨晚光顾着跟小瑾说悄悄话,后来又睡着了,还真没注意到。”
“好吧。”父亲温和的揉了揉她的头发,“去洗漱一下,然后吃早餐去吧。惠宏他们也在外面吃早餐呢。哦,对了,为了方便轮流守夜照顾小瑾,买了挺多的一次性洗漱用品,都在卫生间里头。”
以寒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叔叔照顾小瑾这么辛苦也快点去吃早餐吧。”
然后,挽着父亲的胳膊一起出了隔间。
我一直觉得,所有假装坚强的女孩都值得被心疼。——《后来我们都哭了:废墟》林落施。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的时间了。病房内除了我,空无一人。睁开眼看着床边挂着垂落的夕阳。不禁感叹,“夕阳无限好,只是尽黄昏”。
我拔掉手上的点滴,双手支撑着身体坐了起来,想要活动活动。只是每动一下,身上都疼的要死。特别是头,不知道是躺太久还是出现了什么问题,总觉得疼的快要炸开了。强忍着头疼的痛楚,移了移身体,想下床,却发现左脚一使劲就疼。
是不是所有的人都后知后觉?在面对我骨折的左脚的时候。我扶着床沿,站了起来,环顾四周,这是哪里?我的脚又是怎么了?消毒水的味道?这是医院?
'咔嚓'。隔间的门开了。一个护士模样的人走了进来。
“诶,你怎么下床了!你现在还不能下床,你……”护士手中的药瓶脱手而落,“嘭~”玻璃碎了一地。护士张着嘴,不可思议的看着我。围着我转了一圈,然后大呼,“医生!医生!VIP508病房的安瑾醒了!医生!医生!……”
门外的声音越来越小。我不懂,为什么她会有这样的反应。正如,我不懂,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医生给我做了一系列的检查。然后客客气气的对我说,“安大小姐,你的身体恢复的挺好,至于您头上的伤和腿上骨折的地方,经过调养,会慢慢的好起来的。”
我点头致谢,声音沙哑难听,“谢谢你医生。”
“不客气,那你好好休息,我们先走了。”说完,就带着两个护士走了出去。
“你说,平时昏迷的时候那么多人守着,现在人醒了,怎么反倒看不到一个人影了?”一个小护士小声嘟囔着,看起来是个实习护士。
另一个护士打了她一下,示意这还是在病房内,不要乱说话。
看着他们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我轻轻掀开被子,下了床。有点渴,可是热水瓶在电视机桌旁边。端起床头柜上的杯子,向电视桌走去。只两步,便摔了。手中的玻璃杯碎了一地的玻璃渣,划破了手掌。鲜红的血液染了一地,好似杜鹃花,红的妖艳。
或许是接受不了这一切,看似与之前相同,却又完全不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也或许是自己缺乏冷静思考,我情绪失控地用手扫着地面上的玻璃渣,一时间,白色的地板砖被鲜血划的脏乱不已。
也许是还未发泄够,我支撑着身体半跪在地上,将电视桌上,所有手能够得着的东西全部扫到地上。摔了全部的东西,情绪似乎才好了一点。
蜷缩在床尾,冷静下来了之后,疼痛感一阵阵袭来。心中的疑惑也慢慢浮现了出来。我是怎么受的伤?为什么会伤成这样?为什么一点记忆都没有?我在逃避什么?护士说我昏迷了一个多星期,那么,在我昏迷的期间发生了什么?在我脑海里不断循环的那个声音是谁?他在说什么?为什么我什么都想不起来?
满地的玻璃碎片,受伤的手,低落的血液染红了我周边的一切。
黑暗。血。伤。不断回旋的声音。想不起来的记忆。
一丝丝恐惧慢慢遍布全身。
到底是怎么了?在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我到底忘了什么?为什么感觉那段很重要的记忆消失了?
“小瑾……”以寒的声音从隔间外传来,那种欣喜若狂的兴奋在进入隔间的那一刹那消失不见。“小瑾……”以寒看着空荡荡的床,不知道是失落还是担忧。
早上吃过早饭后就跟着叔叔去酒店看阿姨了,方才回来的时候,在停车场碰到了少杰,刚上楼就听到护士跟少杰说小瑾醒了,也没来得及顾什么形象,撒腿就跑过来,却没看到原本应该躺在床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