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羽点了点头,擦干脸上的泪水,伸出小拇指放在我面前,“那我们说好了,谁也不要离开谁。”
我笑的有些无奈,孩子毕竟只是个孩子,不懂世事。我抬手,也伸出了小指勾上他的小指,“说好了,谁也不要离开谁。”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变的人是小狗,盖章,复印。”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变的人是小狗,盖章,复印,粘贴。”子羽最后还装模作样的往掌中吐了口唾沫,装作粘贴用的胶水,然后盖在我的额头上。笑得不亦乐乎。
门再次被打开了,是我最不欢迎的那位客人,她说,“我听见里面有笑声,所以就自己推进来了。”
我没说话,子羽看我的脸色有些不对劲,装生气的对她说,“你这人懂不懂礼貌!进别人房间前都不知道要敲门的吗?如果说你不知道里面有人,暂且可以原谅你,可你明知里面有人还不敲门,你爸妈是不是没教过你什么叫修养啊?”
我听得一愣一愣的,拉了拉子羽的袖子,示意他够了,别过了火,毕竟她今天是微微带来的客人。转头对她笑了笑,“小孩子不懂事,别介意,进来坐吧。”
我不知道她有没有看懂了我们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戏码,但是她微微欠了欠身,走了进来。
她说,“你们出车祸那晚,我恰巧路过,所以参加了救援行动。我见过你,不过那时你已经昏迷了,所以没见过我。”
还救援行动?呵呵,怎么听着跟我没了她救,就死定了一样?
只是表面上还是保持着对客人应有的礼貌,笑了笑,似客套似感谢,“是吗?谢谢你啊。”
子羽毕竟还是年纪太小,不懂得这些该有的客套,鼓着嘴,所有的不满都写在脸上,我摸了摸他的头,少有的温柔,“你去看看惠宏哥哥他们准备了什么好吃的,什么时候能开饭,我有点饿了。”
子羽鼓着嘴站了起来,瞪了她一眼,“那我去找惠宏哥哥他们咯。”
我笑着点头,朝他挥手,“去吧。”
看到子羽故意踩着很重的步伐出去,连关门都是少有的“粗暴”,装作尴尬的对她说,“子羽年纪尚小,还不懂事,你别见怪。”
她的脸上一直挂着笑,让我很不爽,我指着她身后的椅子,说,“坐吧,站着怪累人的。”
她看了眼床沿,似乎想坐这,我一看椅子到床的距离,似乎挺远的,挺适合我对这种陌生人谈话的距离。
她说,“一直都没机会自我介绍一下,你好,我叫张沫沫。很高兴认识你。”
“你好,安瑾。”这是多直接的疏远啊。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了吧?更何况是我这种喜怒形于色的人。
她说,“我是微微的同学。”
我点头,“嗯,猜到了。”
哼,虽说龙龙认识的女生也不少,但是她还没胆大到敢把人带到微微面前来,更何况是带来见我们这几个不是哥哥就是姐姐的人。
她说,“我知道你是华明的女朋友。”
我有点惊讶的看着她,猜想她接下来会说什么,是“不过我还是喜欢他”吗?还是“我祝福你们”?
“你们真的很般配。”她说这话的时候眼中还有些羡慕的成分。
我略微尴尬的咳了两声,“咳咳......那个,你可能误会了,我不是华明的女朋友,我是少杰的女朋友。余少杰。”我特意又重复了遍少杰的全名。
她惊讶的看着我,眼中虽然有些窃喜,但还是保持着应有的修养,微微点头致歉,“对不起,是我误会了吗?可是车祸那天华明是跟我说你是他女朋友啊。”
我瞬间明白了所有,华明想说的,大概又是那句“她是我任性离家出走的女朋友”。
我对她一直保持着一种微笑,既让人觉得礼貌又保持着我对她特有的疏远,“大概你是听错了,我是他前女友。”
“是吗?”她不太相信的看着我,而后像自言自语般,“那可能是我听错了吧,不好意思啊,误会你了。”
我摇了摇头,“不碍事。”
“你的脚伤,还好吗?”
“嗯,还好。”
接下来便是一阵沉默,恰巧这时,子羽推开门进来了,他笑得很开心,可却在看到张沫沫的一瞬间冷了脸,将手中的水果沙拉递给我时,还是在笑,“少杰哥说你饿了,就先吃点水果沙拉垫垫肚子,晚饭可能没这么早呢。”
我点了点头,说好。
“那我就先出去了,你吃了水果沙拉就休息一会好了。”张沫沫看着子羽,总有些不自在。
我点了点头,说,“好。”
她出去了以后,子羽终于真心笑了。我看他还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一样任性,端了做姐姐的架势,故作生气的模样,“你怎么看可以这样呢!她毕竟是微微请来的客人。”
子羽的回答很出乎我意料,却说中我的想法。他带着少年特有的任性说,“我就是不喜欢她,我就是觉得她来者不善,会对瑾姐姐不利的人,小羽都讨厌。”
我使劲刮了下他的鼻子,说,“你啊,人小鬼大!”
子羽反驳,“我不小了,我已经15岁了!我可以照顾自己跟爷爷了,所以我也不再是小孩子了。”
“你怎么照顾爷爷的?你怎么照顾自己的?你有经济来源吗?还是要做回老本行?”
子羽听到老本行的时候,眼睛里的神色淡了淡,随即又恢复到往日的色彩。他说,“瑾姐姐,其实我一点也不介意别人说我是小偷,因为我以前就是个小偷,可是我又很感激自己以前是个小偷。”
我本以为我说的那些话会戳痛他的伤口,却不曾想他竟然已经释然。“为什么?你觉得做小偷很好?很光荣?还是很伟大?”
子羽说,“不,都不是。我是因为做小偷时才得到少杰哥的帮助,我才会认识你,惠宏哥,少彬哥,桂清哥,培兴哥等等好多人。所以我一点都不在意我以前是个小偷,或许以后某一天有人对我说‘陈子羽你以前竟然是个小偷’时,我还会很自豪的告诉他们,我以前是个小偷怎么了?我就是因为我是小偷才得到了我曾经很奢望,甚至觉得它遥不可及的友情。他们像亲人一样照顾我,像朋友一样很仗义。所以我不在乎我以前是个小偷。”
那一瞬间我觉得其实子羽长大了,只是装成长不大的样子,因为他害怕失去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可我又觉得他没长大,一个长大的孩子是不会不介意自己的过往有污点的。可是那时我终究还是没能真正的明白子羽。
一个人真的在乎一样东西的时候,是不会在意自己是在满身污垢时得到的,还是一身洁净时得到的。
跟子羽又聊了一会,我一直希望能照顾他也可以照顾陈爷爷,可依我目前的情况来看,我什么都做不了,甚至还要麻烦别人来照顾我,索性就不提让子羽搬回来住的事。
晚饭是在五点多开始的,可当少杰扶我出去,我看着一大桌的菜肴时,突然没了食欲。
我指着一盘黑乎乎的不知道是什么鬼的东西问,“这丫是个什么货?”
少杰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是我做的红烧排骨……”
“那那个呢?”我指着所谓的红烧排骨旁边的那道菜。
“那是微微做的糖醋鱼。”
我无奈了,“你们不会做饭为什么非得要自己做饭呢?下馆子不成吗?叫外卖不成吗?看着那些玩意儿谁吃得下?”
然后他们开始互相吐槽对方做的菜。整个客厅闹哄哄的,跟菜市场有的一拼。
我问少杰,“厨房里还有菜吗?”
少杰点了点头,“还有挺多的。”
我滑动轮椅,向厨房滑去。不理会这群疯子。
少杰看我滑的方向,立刻明白了我要做什么,拦着我,“我们叫外卖吧。”
我白了他一眼,“我是脚受伤又不是手受伤。”
少杰一直瞪着我不说话,最终我妥协了,我说,“那你叫外卖吧。我炒两个清淡一点的菜。”
见我难得的让步,少杰点了点头,推着我进入厨房。
看着一团乱的厨房,我再次头疼了。怎么整得跟刚打过仗一样。又认真的看了眼台面上跟冰箱里的东西。虽然他们的厨艺不行,但刀功还是可以的,很多东西都切得很有专业感。
扶着轮椅站了起来,虽然因为左脚不能保持平衡,但勉强还是能撑一下的。
少杰叫完外卖进来的时候,我已经开始倒油,准备先来个红烧茄子,看到我站的不是很稳,他就时不时给我搭把手,然后扶我坐下休息。
经他们那一闹腾,加上我又要自己炒菜,再加上等外卖的时间,竟然折腾到了七点多才吃饭。
当我最后一道菜摆上桌的时候,微微眼睛都亮了,她说,“小瑾,我一直以为你只是个会吃的主,没想到你还是个能烧菜的主啊!”
我斜睨了她一眼,“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是个只会吃不会做的大小姐啊。”
如果说,起初微微还在质疑我的厨艺,那么在她嘟着嘴满脸不服的尝过之后,便是对我佩服的五体投地。
酒杯碰撞时发出清脆的声音,筷子夹菜时碰到盘子的声音,相互吐槽,讲冷笑话喷饭,划酒拳,摇骰子。
我们在饭桌上永远是闹腾的。根本停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