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接着一个走了,偌大的办公室之剩下以寒一个人。她突然想起刚认识小瑾的时候。那时候,彼此都只有七岁。
不,是以寒八岁,我七岁。是以寒成人礼的那天我才知道原来以寒大我一岁。也是那时才知道,我一直以为她是九月的生日,原来是在四月。
我记得我知道她生日其实是在四月时,我对她说的话,“对不起以寒,一直以来都没有帮你庆祝过生日。”
她当时笑着摸了摸我的头,像个真正的大姐姐一般哄着我,她说,“没关系,小瑾,跟你在一起庆祝时,我的生日就是在九月。”
而在那之前,我一直以为以寒跟我是同龄,偏偏又那么巧,我的生日在八月,她的生日在九月,我更是理所应当的觉得自己比她大,就该承担起一份姐姐应该尽的责任。
“安瑾你好,我是以寒,我也姓安。”一个明眸皓齿,短头发的小女孩站在我面前,乖乖巧巧的模样。
我腼腆的对她笑了笑,“你好。”
千万不要被她现在乖巧的模样骗了!她从小到大都是个疯子!别看我现在又桀骜不驯,又疯疯癫癫的像个没关住的精神病,我小时候可是很乖很听话的。
父母亲很欣慰的看着我们,以寒的父母的脸上也是挂满赞许。
“老安啊,你这闺女还真百里挑一啊。”以寒的父亲开着玩笑,“看看小瑾,多乖啊,坐在一旁一句话也不说,像副栩栩如生的画卷。还有那扑闪扑闪的大眼睛,像个洋娃娃一般,漂亮可爱的很。”
说我像画卷,那意思不就是说我像个木头?一动不动的,说我像洋娃娃,不就意味着我像木偶一般,拉扯一下动一下。
父亲自然是听出了安叔叔的言外之意,笑着反击,“哎呀,你这姑娘也是百里挑一的吖,看她活泼乱跳,能言善辩的模样,深得长辈喜爱啊。”
安叔叔的脸色略微变了变,尴尬的笑了。他自然也是听出了父亲的言外之意。活泼乱跳不就是说以寒像猴子一样,上蹿下跳的,一点儿也闲不住。
两个母亲坐在一旁看着两个像长不大的孩子一般的男人,无奈的摇了摇头,“他们还是跟以前一样,一见面就开始斗嘴。”
“是啊,跟小孩一个模样,一定要争个高低。”
我看着拿个游戏机蹦蹦跳跳根本没法消停的以寒,有些头疼,“你能不能安静的坐一会,不要再我面前跳来跳去的,我眼花。”
母亲有些惊讶的看着我,安阿姨看到母亲的惊讶,疑惑,“为什么那样看小瑾?”
“这孩子平时话不多,今天一下子说了这么多话,有点出乎意料。”
“是吗?”安阿姨看着乖乖看书的我,欣慰的笑了笑,“瞧着挺乖巧的一孩子,是不是心理有什么问题?”
母亲摇了摇头,“看过医生了,检查结果显示没有什么心理疾病啊,可这孩子在家就是不爱说话。”
“在学校就是好好的?”
“还真不是很清楚。”
以寒窜到我面前,睁着大眼睛像发现新大陆一样盯着我不放,“你在跟谁玩123木头人啊?”
我看着书,不理她。
“你陪我说说话嘛。”
继续看书,不理她。
“你是不是哑巴啊?”
抬头,瞪了她一眼,继续不理她。
“你真的是哑巴啊。”以寒睁大双眼惊讶的看着我,仿佛在奇怪刚才那一大串的话是谁说的。抬手,捏了捏我的脸颊,“你的脸好软好滑哦,捏起来好舒服好有手感哦。”
丫的,那时候就会调戏良家少女了,怪不得这货一直以来都是个祸害。
我躲开她的手,鼓着嘴,瞪着她,不说话。哼,你不就是想让我开口陪你说话嘛,我偏不。
两家的家长注意到一旁两个小孩的时候,是这样的画面。
一个坐在另一个身上,凶神恶煞的模样,逼着一直沉默的另一个小女孩开口说话。
“你闺女怎么沉默成这样?她平时也不说话?”安叔叔颇有点担忧,要是把自己活泼好动的女儿寄养在这里的话,会不会下次见面时也变成这样了?
“倒也不是不说话,就是话少了些。”父亲解释道。
“是啊,笑都很少,只有在看到欣欣的时候才会笑着逗逗她,平时还真的是很少见。”母亲也开口解释道。
“是不是有自闭症啊?”安叔叔看着父亲,“在国外,一般小孩子会如此沉默就是因为患上了自闭症,你们有没有带小瑾去儿童医院检查过啊?”
“看过了,医生都说没什么问题,可一回来就成这样了。”
“是封闭。不是自闭。她已经搞清楚医院的检查是怎么一回事,那些所谓的测试对她来说当然没用。别说她不想被检查自己的心理有问题,就是那些分数都在她的掌控之下,想要什么结果还不是她一念之间。”
谁都没有想到这会是一个才满八岁的女孩说出的话,都对她展示出惊讶的神情。
在童话书的后面,我不屑的勾起唇角,又一个自以为是的臭丫头,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你怎么知道小瑾是故意的?”父亲看着她,开始改变自己对眼前这个小女孩的看法。
“她手上的书咯。”以寒指着我手上的《安徒生童话》,“她的视线看似在看书,却眼睛却没有丝毫的焦点是在书上。”
我抬头,略微蹙眉,瞪着她,哪来的熊孩子,一出现就来拆我台,好像以后是要在我家长期居住啊,看以后我怎么整死你。
“那你怎么知道小瑾的心理测试是......”
安叔叔的话还没说完,以寒就接了下去,“因为我也这样啊。”
安叔叔和安阿姨对视了一眼,瞬间明白了为什么每次带以寒去医院检查她是不是有多动症的时候,总是得到相反的答案。
我将书放在一遍,跳下椅子,像二楼走去,路过以寒身边的时候,用只有我们两个人才听得到的声音说,“能傻成这样也是一种境界。”
以寒愣了一下,瞬间明白了我的意思,这不就是在变相的解释了她为什么一直都证明不了她有病的原因?!?
以寒震惊地看着我的背影,我转头,对她不屑的笑了笑。
“安瑾!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转头,耸了耸肩头,意思是谁知道你会这么傻,为了在大人面前表现,出卖了自己。
果然,以寒转过头的时候发现自家父母正瞪大眼睛看着自己。转身蹦蹦哒哒的跳着上楼,还唱起了童谣。“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什么背上炸药包?我去炸学校,老师不知道,装好弹,拉好线,轰隆一下学校炸没了......”
留下惊呆了四个家长。
我的房间内,安以寒双手叉腰,俨然一副准备跟我打架的架势。
我站在窗前,转头看着她,不屑,“你这是要跟我打架吗?”
“你为什么要装出乖乖女的样子?像我这样不是极好?”
等会,怎么感觉我们俩的童年跟天才斗智一样?
我不想搭理她,转身双手撑着窗台,翻出去,坐在阳台之上。看着夕阳落下时的美景。我问她,“你是不是以后会住在我家啊?”
“是啊。”以寒凑上前,也打算翻上来,找了椅子,爬了上来。
“那你几月份生日的啊?”
“九月。”
其实那时候的我们队生日都没什么概念,而以寒也只是那么随口一说,我却信以为真。信了十几年。
“我八月,我比你大,从今以后我就是你姐姐。”我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模样,学着电视剧里那些英雄豪杰的潇洒,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会好好照顾你,不会让你受欺负的。”
没办法我们俩的童年就是这么戏剧性。说出来都没人信。
“叮咚~叮咚~”
我的思绪被门铃声带了回来,望着玄关口昏暗的灯光一闪一闪的,似乎灯泡要报销了。
“来了。”我应了一声,打开刹车,滑了过去。
“小羽怎么这么晚了还跑过来?”我望着门口的子羽,退了退,给他腾出一条路。
“爷爷让我给你带了几个鸡蛋过来,是自家老母鸡下的,爷爷说自家母鸡下的鸡蛋比较有营养,对于姐姐这种受伤的人,也算是补品。”子羽笑着说完陈爷爷交代的话,然后进门,关门,拖鞋,换鞋,拿着鸡蛋走进厨房,边说,“瑾姐姐,我帮你把鸡蛋放到冰箱里去,明天早上起来记得煮一个吃。”
我看着子羽冻得发紫的嘴唇,有些心疼。不只是心疼他大半夜给我送鸡蛋,更是心疼陈爷爷。在这寒冬腊月里,还要守在那个破旧的小巷里给人修自行车,甚至有时一整个月下来,连一天的伙食费都没有赚到。这会还把唯一能给他们家带来奢侈品的母鸡产的蛋给我送来。想着想着,眼眶不知不觉就红了。
“姐姐,鸡蛋我给你放好了,那我就先回去了。”子羽出来的时候手还是冻得通红的颜色,发紫的嘴唇也没有多少变化。
“这会都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回去我也不太放心,晚上就住在这吧,给爷爷打个电话回去,好让老人家放心。”
子羽摇了摇头,他说,“不了,瑾姐姐,今晚风有点大,爷爷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我还是回去吧。”
我看着子羽的眼睛,人的眼睛是不会骗人的,子羽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担心。
“好吧,那你回你房间去拿件外套,外边这么冷,你穿成这样,待会冻到了可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