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陈爷爷的样子，我觉得有故事听，拉着陈爷爷的手，“爷爷，你给我们说说你跟奶奶的事呗。”

　　 陈爷爷抽出被我拉着的手，摸了摸我的头，脸上是幸福的模样，眼中却满是历尽沧桑的痕迹。“没什么好说的，我们那个年代哪像现在这样是自由恋爱的吖。我们都是上级安排好的，或者父母，媒人说一下，彼此见个面，看着顺眼就直接结婚了。”

　　 “你和奶奶就见一面然后就结婚了？”看着陈爷爷花白的头发，我突然想起，这么久了，似乎也不知道陈爷爷的生辰，也不知道他高龄几何。

　　 “没有。那时候年轻气盛，就想着自己也能遇到一场自由恋爱的婚姻。你们太爷爷太奶奶那时候逼得紧，我就离家出走了。后来，还真的让我遇上了一场自由恋爱的婚姻。”陈爷爷笑着喝了口水，眼中是回忆时光的幸福。“可是有一天，那个女孩突然对我说，她的家里人给她安排了一场相亲，她要离开了，要嫁给那个男孩子。”说到这，陈爷爷苦笑了一番，“自古女子的婚姻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拦着她不让她去，可她是个孝顺且思想封建的女子，纵然那会我们已经是热恋期，她也不敢抵抗父母的命令。和我分了手，去了那场相亲。我心灰意冷，回到家中，被父母一顿痛骂之后，父母又给我安排了一场相亲，他们十分中意对方姑娘，特别是母亲。她一直念叨着说你姑娘讨人喜欢。我一想，反正父母高兴了就够了。不如就算了，反正喜欢的人也要嫁人了，而且嫁得人还不是我，何不顺父母的意，让二老开心一下也好。”

　　 陈爷爷说着说着就忍不住笑了。是我没见过的那种爽朗，十分开心且惊喜的笑容。

　　 他又给自己倒了杯茶，继续道，“本以为再也见不到那心爱的女孩了。可巧，命运弄人，我相亲的对象就是她，就是现在你们的陈奶奶。”

　　 我能想象那种意外的惊喜。本以为错过了便再无瓜葛的人，换了个身份永远的生活在自己身边，那是何等的喜悦。是用尽中华民族的词语也形容不来的。

　　 “我们是在她家不远处的小茶馆见的面。刚见面时她就哭得稀里哗啦的。你们太奶奶当时还以为对方嫌弃我呢，拉着我就走，我当时也因为太意外了。别说解释了，就连反抗都忘了。哪曾想人家姑娘擦着眼泪就追着跑出来了。然后这事就这么成了。”

　　 “这就是不一样的浪漫啊！爷爷，您当时娶奶奶的时候，该有多高兴啊！”我羡慕的看着陈爷爷，仿佛自己亲眼见证了那样的一场爱情。

　　 “爷爷，那奶奶又是怎么离开的呢？”

　　 看着陈爷爷眼中的悲伤，我白了少杰一眼，“你别哪壶不开提哪壶！有你这么聊天的嘛？”

　　 陈爷爷反倒笑了笑，摆了摆手，说，“不要紧。年轻人都有好奇心，这也很正常。可你们陈奶奶就是因为我的好奇心，而丢失了一条性命……”

　　 此后就是长长的一段回忆，在此言简带过。

　　 原来陈奶奶和爷爷结婚后不久就生下了一个男孩，男孩虽然调皮，可却知书达理，不似其他男孩只晓得嬉闹玩笑。后来有一天他们一家三口和当时工厂里的人一同去野炊，经过一个山洞的时候，小孩子吵着闹着要进去看看，而当时年轻气盛的爷爷也还是贪玩的，就答应了，谁知那是个蛇窟，里面大大小小的到处都是蛇。带小孩子进去的陈爷爷为了救小朋友，自己被一条蟒蛇缠住，而其他人都不敢进去冒险，反倒带着孩子跑的远远的，深爱着陈爷爷的陈奶奶，不顾被蛇咬的危险，拾起掉落的斧头砍伤了蟒蛇，却被小蛇咬伤。蟒蛇吃痛，更是紧紧缠住陈爷爷，没多时，陈爷爷就因为缺氧而昏厥过去。而此时，方才逃走的那些人又回来了，各自带着各种各样的武器，救了陈爷爷和陈奶奶。索性，当时也是冬天，大多数蛇都处于冬眠状态，不然后果还真的是不堪设想。

　　 当时听陈爷爷说起这一段的时候，我甚至都能感觉得到蛇那冰凉的鳞片碰触到身体时的惊恐。更何况是蛇窟！

　　 后来，陈奶奶因为被毒蛇咬伤，虽然第一时间送往医院救治，但还是变成了植物人。不生不死。有呼吸有心跳，却不会给你任何反应。

　　 当时国内已经有了植物人被唤醒的病例，所以陈爷爷一直坚持着不放弃，就算陈奶奶只是依靠药物营养才存活着，也不曾放弃过。守了陈奶奶三十年后的某一天，突然梦见了陈奶奶，陈奶奶说她活得好累，她不想再让两个人一起痛苦下去。她让陈爷爷拔掉所有的营养维持，放她自由，给她一个解脱。陈爷爷犹豫了好久，直到三天后做了同一个梦，梦里陈奶奶说，别再犹豫了，你照顾我不累吗？陈爷爷摇头说不累。

　　 可是我累了，我真的好累。放过我，给我自由。

　　 第二天陈爷爷是哭着醒的，他忍痛切断了供应营养输送的电源，几乎是在同时，陈奶奶就停止了呼吸。而这一切刚好被赶来看看母亲的陈叔叔看见了，他不能理解陈爷爷，以为陈爷爷想要摆脱掉陈奶奶这个拖油瓶。一气之下收拾了东西离家出走了，再也没有回来过。一走，便是20年，这二十年来，陈叔叔都没有回来过。这也是陈爷爷一直守着那间老房子的原因。他怕有一天陈叔叔能理解他了，回来找他却找不到他。

　　 虽然陈爷爷话是这么说，可是我觉得更多一部分是因为舍不得。这里充满了他们年轻时的温馨，幸福，他舍不得丢下那些回忆，舍不得丢下陈奶奶一个人，自己独自一人安乐享受。

　　 我说，“爷爷，你想不想再叫你儿子一面？”

　　 陈爷爷惊喜的看着我，随后目光就暗淡了下去，叹了口气，他说，“且不说我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就算我知道，他也不会回来的。”

　　 我对少杰使了个眼色，他立刻会意。“爷爷，不试试看怎么知道他不会回来？”

　　 陈爷爷将我俩的手叠在一起，看着我俩笑了。他说，“不用了，若是他理解我，自然会回来。若是他不回来，就是还不懂我。”

　　 陈爷爷的笑容虽然欣慰不已，可眼底的黯然却掩藏不住。那满满的思念，岂是一句“不懂我”就能抹去的。

　　 后来，陈爷爷说完他和陈奶奶的故事之后，就上床歇着了，不管我和少杰怎么劝他，他就是不同意搬离这里，这个曾经充满幸福和欢笑的地方，而今也因为有了子羽而变得不那么冷清。

　　 刚出门，陈爷爷便将我唤了回去。坐在破裂的房屋里，靠着窗，像极了一副经历风雨的国画。破破烂烂

　　 “小瑾呐，来。”陈爷爷冲我招了招手。

　　 “爷爷。”我拉了把椅子，坐在床前。

　　 “你愿意帮爷爷一个忙吗？”

　　 “爷爷有事直接说，小瑾一定会尽力去做，没有什么帮不帮忙的。”

　　 陈爷爷颤颤巍巍地从最里层的口袋里拿出一把钥匙，递给我，“这是一把银行储存柜的钥匙。”

　　 我接过钥匙，疑惑的看着陈爷爷，不明白他这是几个意思。

　　 “爷爷的生活状况你清楚的，没有什么积蓄，那里面放着的，是小羽的领养证。”陈爷爷叹了口气望着天花板，“小羽的身世我只跟少杰讲过，当时他救了误入歧途的小羽，我真的很感激老天爷让小羽遇到你们几个这么关心他的好朋友。你们就像他的亲生哥哥姐姐一般……”

　　 我打断陈爷爷的话，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平日里他基本上就是看着我们几个人在他面前玩闹，今日怎么这么多话，仿佛说不完的故事要在今天全部说完。“爷爷，你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说起这个来了？”

　　 “没什么，这不是地震了嘛，怕万一哪天房突然塌了，我来不及跑，这钥匙就埋了。虽然不想告诉小羽他真正的身世，可还是觉得他有知道事实的权力。隐瞒，只会给我们之间带来隔阂。”

　　 隐瞒，只会给我们之间带来隔阂。

　　 陈爷爷的这句话说的太对了，后来的我们，就是为了一句所谓的“为你好”而隐瞒了太多太多的事情。以至于隔阂在一道一道的增加。

　　 “爷爷，你还是搬到我那去住吧。虽然会少了些陪你聊天的对象，可是我们小区里也是有老人的，平时你可以跟他们下下棋，遛遛鸟什么的。这儿太危险了，别住这了。”

　　 陈爷爷依旧固执的摇了摇头。“该来的，躲不掉……”

　　 我不知道我哪点好，竟然可以让一个七旬老人放心的将身后事交给我。我也不知道我哪点不好，真正同我有血缘关系的人，竟放心让我一人在外流浪。

　　 那天，陈爷爷所说的所有话，我都铭记在心，不是不敢忘，是忘不掉。那样信任的将一个自己养了十几年，就差血浓于水的孙子，交给了一个才认识不过几个月的女孩。他需要冒多大的风险？而我又需要多大的勇气去承担这个很有可能会被我食言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