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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言情 > 我看见远方的寂寞

   我之前有幻想过如果我身边最在乎的人死了,我会是什么样的感觉。我想过也许是无比的悲伤,也许是会因为想得太多了,做了太多次的心理建设而变得麻木,觉得自己完全可能承受。如今真的碰上了,反而变成了我自己都无法处理的怪心情了。

   在之后,我一直在一种不知道是该伤心,还是假装镇定,忍住痛苦的情绪之中。最后还是前者占了上风。我在他的尸体边上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呆呆地看着。

   可就在我刚觉得眼泪猪呢比要留下来的时候,我看到少杰的手动了一下,在石台上划了一下。

   我的眼泪还是因为惯性掉了下来,但是心中的感觉无比复杂,转头看着其他人,结巴道,“他......他好像诈尸了!”

   惠宏看不下去了,上前就是给我来了一阵地动山摇,使劲的摇着我的肩膀,他说,“安瑾!你特么给劳资醒醒!少杰死了!他已经死了!不可能会诈尸!你别特么在自欺欺人了!”

   我看了一眼少杰,他的脸色非常苍白,看上去和其他的尸体毫无异样。可我还是坚信少杰也许还活着,也许他就正好应了那句‘我觉得我还可以再抢救一下’的墓铭志。

   “他死了!医生说刀直插入心脏两公分,就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回来了!你醒醒好不好!”

   刀插入心脏两公分!

   插入心脏!两公分!

   刹那间我所有的情绪都像涨潮一样涌了上来。整个人瞬间崩溃得软了下来,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我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脆弱得不堪一击的人,可是在这件事情上我竟然就真的脆弱得像个新生的孩子。

   再次醒来的时候,身边只余了少彬一人。我知道出了这种事他一定会回来的,可是我不知道他竟然会回来得如此神速。

   少彬看到我醒来,眼中的担忧少了几分,扶着我坐了起来,“小瑾儿,你没事吧?要不要喝点水?会不会觉得头晕?还是身上哪里比较疼?”

   其实在看到少彬的那一瞬间,我的眼眶里就积满了泪水,在听到他一如既往的关怀时,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像开了闸的洪水一般,泛滥不堪。

   等我哭够了的时候,少彬才心疼的帮我擦去脸上的泪渍,告诉我,“乐乐在隔壁病房,你要不要去看看她?”

   我毫不犹豫的摇头了,这种情况下,我不想见任何人。身边所有与我交好,与少杰交好的人都会告诉我少杰已经去世这件事是事实。而我恰恰不愿去面对这个事实。

   少彬告诉我,“乐乐怀孕了。”

   我睁大双眼看着他,意思是继续说下去。

   少彬叹了口气才继续道,“快三周了。因为听到少杰的事,情绪过于激动晕了过去,医生给她做检查的时候才刚刚检查出来的。”

   我掀开被子,光着脚踩在地上。瓷砖很凉,心更凉。少彬提着鞋子,拿着外套跟在我身后。他一贯都如此细心体贴且温柔。可是少彬啊,少杰的温柔跟你如出一辙啊。

   怎么办?我让一个还没出世的孩子失去了他的爸爸。我让一个即将成为新娘的女人失去了她的丈夫。

   新娘。是啊,他们要结婚了。

   我突然想起前不久少杰突然给我打电话时的场景。我在写数学题,正一筹莫展的时候,少杰打来了那个电话。

   那个电话中,他的语气多是无奈。他说,“小瑾,我跟乐乐要结婚了。”

   我只是惊讶,我说,“这么快?你们不是才刚在一起没多久?”

   他说,“反正以后也要结婚,又何必去计较时间的迟早问题。”

   那个时候的我不明白少杰是什么意思,但是现在我明白了,我也懂了他当时的无奈是从何而来了。这不是他想要的婚姻,他想要的婚姻不是这样的,至少不应该是奉子成婚。

   我又开始想起之前在一起的时候,我们经常窝在我的公寓里,他会躺在我的大腿上,规划着我们的未来,而我就在打游戏。规划未来的事情似乎是女生才会做的事情,可是在我们身上,这些就是相反的。

   那时候的少杰总是会说,“小瑾啊,你那么喜欢薰衣草,不如以后我们移民到普罗旺斯去好了。”

   他还会说,“小瑾啊,你那么喜欢吃美食,可偏偏我就是个跟厨房犯冲的人,你以后会不会跟个大厨师跑了啊?”

   他也会生气的指着我,“安瑾!你能不能乖乖吃饭!不要总是吃那些没营养的零食!”

   我一边等着乐乐醒来,一边回忆着我和少杰曾经的过往,一点一滴都不愿意放过。这是我们仅剩的回忆了啊,我害怕以后会忘记啊。我真的害怕以后我会忘了我的世界里曾经有个叫做余少杰的人出现过。

   乐乐醒来的时候很平静,只是眼神有些空洞,看到我的时候,她笑了,她说,“小瑾,你来啦。”

   我的眼中写满了愧疚,我对她也是满满的歉意,可是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道歉的话说再多也已经于事无补,不是吗?

   乐乐,轻轻抚摸了下她那平坦的小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压低了声音跟我说,“小瑾,偷偷告诉你个秘密,我怀孕了,是少杰的。所以我们要结婚了。”

   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再也忍不住掉落下来了。我甚至已经做好了挨打的准备。我甚至都想好了乐乐会对我有多怨恨,有多愤怒。我甚至都想好了乐乐会一边打我,一边骂道,“安瑾,你为什么非要拆散我们一家人!你把少杰还给我!你把我孩子的爸爸还给我!”我甚至都做好了一命抵一命的准备。

   我很怕乐乐此时的样子,因为这是精神崩溃前兆的样子。虽然我对心理学的研究并不多,可是在前不久见到陈湘群那副模样之后,我也看过几眼关于心理学的书籍。却也仅仅只是几眼罢了。

   可是乐乐此时平静的模样,和她脸上幸福的笑容让我的内心更加煎熬。我说,“乐乐,对不起。都是因为我,都是我害了少杰。对不起!都是我。”

   乐乐摇了摇头,眼泪开始掉落,她说,“不,小瑾,不怪你。应该怪我才是,是我没拦住他。”

   如果说之前我怕乐乐隐藏自己的情绪而把自己憋坏了的话,那么现在看到她哭,我反而放心了不少。

   我做了一个很自私的决定,我劝乐乐打掉这个属于她和少杰的孩子。不知道真的是如我所说,怕她以后找不到好人家,还是内心根本就不愿意她生下这个孩子。我已经分不清我真正的想法了。

   之后的事情还算是回归平静了。值得一提的是,少杰的葬礼那天。

   少杰的葬礼是在两天后,那天我坐在惠宏的车里僵硬得像一具行尸走肉。惠宏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观察我,我面无表情地说,“有什么好看的。”

   他悻悻的转开视线,不搭理我。

   少彬有事离开了,说好了之后在葬礼地点碰面。

   我不知道举行葬礼的具体位置,也没有心思去寻根究底。

   我从惠宏的口袋里摸出一包烟,刚要点火,惠宏就拦住我,“不要抽烟了,快到了。”

   我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心想,少杰你不是醉讨厌女生抽烟的吗?现在是你最爱的小瑾在抽烟啊,你快出来拦着她啊。

   惠宏看了我一样,叹了口气,“安瑾,你能不能不要一副如丧考妣的样子......”

   我终于忍无可忍的打断他,“文盲!你没有智商就多看看电视!如丧考妣是说死了爸妈的,你才如丧考妣,你全家都如丧考妣。”

   惠宏也不还嘴,默默地开着车。

   到了葬礼举办地的门口,我这些天好不容易积攒的勇气跟力气都完全丧失了。少彬早就在门口等着了,看到我这样,立刻上前扶着我,“小瑾儿,你还有我呢。”

   少杰的遗照挂在大厅的中央,我在看到那张脸的第一眼就崩溃了,前尘往事像飞快倒带的电影在我的脑袋里回放,我膝盖一软,差点摔倒在地上。

   少彬稳稳地托住我,然后用他的力量把我带到少杰的爸妈面前,鞠躬。

   我站在他的父母面前,二老什么话都没说。我刚想开口说声对不起,还没说出口,少杰的母亲就一巴掌想我抽过来,很大的劲儿。我从小到大就没挨过谁一巴掌,这一巴掌是真的把我打懵了。可是我觉得这就是我该承受的。

   周边的人很惊讶,很多人都纷纷过来拉他母亲,因为她气得浑身发抖,周围的人都搀扶着她,怕她倒下去。甚至有人很可笑地过来拉我,他们用力的按住我的手,怕我还手。

   我突然觉得很悲凉,我在他们心中就是个蛇蝎一样的女人,害死了少杰,还不放过他母亲。我很平静地对周围的人说,“放开我,我绝不还手。真的!”

   余阿姨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恶毒的怨恨,我看得出来。我想我今天是肯定不能参加少杰的葬礼了。我居然不能看一眼这个为我而死的男人最后一眼,真是可笑。

   我低着头对余阿姨说,“阿姨,您别生气,您要还想抽我,您就使劲抽吧。”

   余阿姨的情绪很激动,看得出她的样子还是想冲上来抽我两耳光的。周围的人都在劝她,更多的人是在劝我,让我走。

   于是我走了,我想我不走没准余阿姨会气晕过去。我说,“阿姨,我走了。”然后转过身就离开了。我一转身眼泪就流了下来,我咬着嘴唇没出声,眼泪却哗哗地跟自来水似的。我想没有声音的我只有个备用,那么在路上的少杰就不会太担心我。

   少彬扶着我一步一步地离开,恍惚中我觉得少杰站在我背后看我,用那种温柔得能滴出水的眼神,格外温暖。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