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少杰去世已经三个多月了。在这三个月里,我像之前跟林曦分手时一样,把自己封锁在自己的世界里。唯一不同的是,跟林曦分手后的那段时间里我是借酒浇愁,逃避世事。而面对着少杰去世这件事时,我是把自己封锁在家里,闷头复习。
我想利用高考来离开这座城市,名正言顺的离开,让任何人找不到任何理由去挽留。
高考结束的那一天6月8号。考完之后,如释重负。虽然我已经预料到会是这种结果了。我发挥得并不好,所以我对成绩已经不抱有任何希望了。
那天离开人山人海的考场之后,我独自驱车在这个城市闲逛,我不知道我要去哪,我也不知道还有哪里容得下我。不知不觉间竟驱车来了北区墓地。这是少杰离开后,我第一次来这。
说实在话,我除了知道少杰是葬在这个墓地之外,一无所知。我不知道他在哪个区域,编号又是多少。
是的,这里就像城市里头的房子一样,跟你住在哪个街道哪个小区哪栋楼几层几号房是一样的。
下了车,在墓地入口处站了许久,突然没了见他的勇气。
少杰,余少杰,因我而死的少杰,都到了你墓地的所在地了,我却连见你的勇气都没有,你会不会怪我懦弱绝情。
许是我站得太久,又不进去,又不离开,所以引起了保安室里保安的注意。
他说,“小姑娘你好,是来见亲友的吧?怎么不进去呢?”
我的思绪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先入眼的是一身干练的运动装。我抬头看着这个高出我一个头男人,估摸着有1米85,黝黑黝黑的皮肤,偏瘦,干脆利落的短发,五官不是很出色,看起来倒也挺顺眼,看样子也只有二十五六岁的模样。
见我只是看着他发呆,他又说道,“我是这里的保安。”然后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似乎怕我不相信,又解释道,“我刚下班,见你在这站了挺久也不进去,所以有点好奇。”
我对他礼貌一笑,望着不知何时变得昏黄的天空,有些尴尬,“你好。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做事了?”
那个保安忙摇手,“不是不是,我只是单纯的好奇而已,你在这里已经站了快两个小时了,既不进去也不离开,所以我有点奇怪罢了。”
是啊,任谁看到一女的,年纪不大,开着豪车却在墓地门口盯着招牌看,不进去又不离开都会觉得奇怪吧。
我挠了挠头,“因为不知道他在哪一块区域,也不知道编号多少,更不知道......”我想了想,还是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所以才会这样。”
更不知道少杰他愿不愿意见我。
“哦,这样啊,你要是想见的话,我可以帮你找找。”
我抬头望着他的眼睛,写满了真心实意,不禁有些受宠若惊,“这样可以吗?不会违反你们的规定吗?”
那人笑了笑,也没说什么,只问了我要见什么人,什么时候入的葬。
我想了想,回答道,“余少杰,今年的2月5号。”
他让我等会。就一溜烟儿跑了。
看着他的背影,有点像被晒黑了的少杰。不过少杰没有那么高,他只有1米78。
没一会,那人又跑了回来,指着门内左边的地方,“那里有个停车场,你可以先把车停到那去,你说的那人我帮你找到了,你停好车我就带你去。
我道了谢,就看到升降栏已经升上去了。我按照那人说的方向开去,停好车,拎着两瓶茅台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他在不远处等我了。
那人带着我七拐八拐的走了约有五六分钟才指着一个新的墓碑对我说,“这就是按照你提供的信息找到的,你确认一下是不是。”
我走了过去,发现的确是少杰的墓碑,转身对那人道了谢,“真是谢谢你了。这是我朋友。”
那人憨憨地笑了笑,说,“天快黑了,你不要待太久,这里到晚上还是有点瘆的慌。”
我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的帮忙。”
“那我在旁边等你。”
我愣了一下,开始有些防备,“不用了,我一会就好了,你有事就先走吧。”
他说,“不碍事,我也没什么事,你一小姑娘大晚上的也不太安全,我就在旁边等你。”说完就往边上走去,在较远的距离看着我。
我有些无奈,大哥,你在我才不安全吧。虽然我不是貌美如花,却也算小有姿色,你说你站在一旁美名其曰是陪我,万一你想来个什么什么什么鬼的,我一定会废了你。
昏黄的路灯下,我看着墓碑上的照片,少杰微笑地看着我。
我打开酒,在墓碑前倒了一排。我从来没有来看过少杰,我一直在欺骗自己,他不是躺在冰冷的地底下,他只是和乐乐结婚了。既然结婚了,自然不能像以前那般有事没事就围着我打转。但是有一天他一定会出现在我身边的,带着乐乐,还有他们的小少杰。
我一直这么自我安慰着,可此刻当我看着冰冷的墓碑上刻着少杰的名字,我就真的再也忍不住了,‘哇’的一声嚎啕大哭了起来。
我终于承认了这个事实,少杰是真的离开我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我对着冰冷的墓碑,举着酒瓶,“少杰,我来看你了。也没给你带什么好久,就是之前进货时落下的。茅台,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我说,“你生前最讨厌我喝酒了,也很少有机会跟你共饮,现在你走了,我还在,你就陪我喝一杯吧。”
“你怎么就那么傻呢?梁馨月的目标是我,你为什么要替我挡下那一刀?如果不是你替我挡下那一刀,现在躺在这里的人应该是我才对啊。”
“梁馨月进局子了。因为你。可是我觉得更大的原因在我,若是我当年早点察觉梁馨颐的不对劲,或许她就不会死了。梁馨月的性格也不会变得这么偏激了,也就不会想报复我了,更不会有你的枉死了。”
“梁馨月进局子之后给我来,过一封信,她说其实她知道是她的错,她知道她姐姐的死跟我没关系,可是她找不到活下去的动力,更不知道用什么勇气继续活下去,所以她就把一切都归咎在我身上。她说报复我成了她活下去唯一的动力。所以她开始连同我身边最在乎的人也一起报复。她在信里提到说以寒的那些谣言和我家的住址以及还有一些零碎的事情都是她在背后收买人做的。她知道我最喜欢咖啡店对面的那间婚纱,于是买下。她知道我喜欢子羽这个弟弟,所以故意找人总是欺负他。她知道少杰在关心我,所以在他动手打人之后,提供了线索给警察,送他入狱。她知道以寒要退出娱乐圈,所以故意爆出一件又一件的绯闻,其中包括说以寒时同性恋。”
“很多我想得明白,想不明白的事情都是她在背后操控的。可是少杰你知道我当时知道梁馨月进局子的时候有多心酸吗?她的家庭就这么被我毁了。一个死了,一个进了局子前途尽毁。”
我对着冰冷的墓碑,边说边哭。
我说了很多平时压抑在心底的事情,那些不敢对别人说的事情我都说了。因为我知道少杰会帮我保守秘密,因为少杰曾经说过,他心疼那个总是假装很坚强的安瑾。可是少杰啊,我难得的在你面前展现出我的脆弱,为什么你不看看我呢?为什么你要躲在这冰冷的地底下呢?你不是心疼小瑾吗?你出来啊。
你不是说你是我坚强的后盾吗?可是混蛋,你骗我!你为什么要骗我!你知道我现在有多需要你吗?你出来啊!我需要你在我身边啊。
我的声音越说越小,直至最后只剩下小声的啜泣。
那个保安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对我说,“小姑娘,你的手机响了。”
我看一他一眼,没理会他。继续靠着墓碑,边哭边喝。
他继续耐心地说,“小姑娘,你先接电话成吗?”
我还是不理他。
保安无奈的从我包里拿出手机,电话开了免提,“你好,这里是锦园北区墓地。”
陈华明愣了下,说,“这是我女朋友的手机。”
“是,小姑娘在墓地呢。”保安耐心的解释。
“你让她听电话。”陈华明有些不相信。
保安把手机放在我边上,他说,“姑娘,你说句话啊。”
陈华明一听保安说的话急了,对着话筒一阵吼,“小瑾,是你吗?”
我头抵着墓碑,哭得有点累了,应了一声,“嗯。”
陈华明舒了口气,他说,“你跑墓地去干吗啊?你待在那别动,我马上去接你。”
陈华明挂了电话,保安也舒了口气,心想,早知道会变成这样,之前就不好心的帮她找‘人’了。
我不知道在那等了多久,喝了近两瓶的茅台,早就醉得不省人事,我记得我说过我的酒量不是很好,啤酒葡萄酒倒还好,烈一点的酒就完全不行了。
陈华明找到我的那一刻,我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放松了,我对他说了一句话,一句我自己也记不得的话。
后来陈华明告诉我,那天他看见我靠着墓碑,边上是一个陌生男人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快疯掉了。他怕这些虚无缥缈的玩意儿,偏偏我又待在那种寒气十足的地方。
他还说,那天我看到他来的时候说了一句让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话。他说我说,“陈华明你终于来啦,带我回家。”
我和陈华明是在2014年3月份复合的,具体因为什么事情我已经记不太清了,只知道等我思维恢复正常的时候,我们已经又是男女朋友的关系了。之后我不想做太大的改变,便就如此这般的继续下去了。
少彬在知道这件事之后伤心了好一阵子,后来还是选择了祝福我们。他说,“我的小瑾儿,要是陈华明敢欺负你一定要跟我说,我带你走。”
在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之后,我的身边还有人,还是之前的那些人,这让我很庆幸。至少还有你们,至少还有你们。
2014年6月24日,在知道高考成绩的时候,我毫不犹豫的填了L市的学校,虽然我的成绩很烂,不过还好够了这间学校的分数线。与我同校的还有陈华明和陈桂清。我很庆幸,在我选择逃避离开的时候,还有你们陪在我身边。
知道高考成绩之后的我去了一趟Q市,在临走之前我去看了乐乐。她的小腹微微隆起,已经看得出来怀孕了。我跟她说我要走了的时候,她的脸上有一些震惊,随后对我笑了,“也好,这里有太多不美好的记忆。”
“可同时也有太多我不愿割舍的美好记忆。”
我问过她为什么不愿意打掉这个孩子,她说,“不管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宝宝是无辜的。”
2014年11月29日,乐乐生下了一个男孩,那时我已经不在J市了,我让父亲替我送去了份红包,可是乐乐没收,她说,“小瑾,你是念杰的干妈,他出生你可以不来,但是满月酒你不能不来。”
我说我何德何能,是我害死了他的父亲,我有什么颜面去做他的干妈。可最终还是敌不过小孩子的诱惑,我本身就极爱小孩,更何况这是少杰的孩子,眉眼之间跟他那么像,我更是抵不住诱惑,还是乖乖地做了他的干妈。
念杰,念杰,思念少杰。余念杰。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