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是在梦境中半睡半醒的那个阶段,下一秒,醒来了,却有着庄周与蝴蝶的困惑。眼前突然出现一片隔窗的夜空,苏绮有一瞬不知身在何处的迷糊状,身体一闪,差点摔倒。
看到鞋子和身上的装扮,她很快意识到:她回来了!回到自己的身体里了!
苏绮兴奋地跑了出去。
好像奇幻小说里的瞬间位移,眼前景色忽换,许疏明发现怀里多了一份温软的同时,手臂失力,压了下去。在那一瞬的过渡里,两人的脸颊不经意地相触,有细微的电流咝咝啦啦,悄声地唱歌。
许疏明在想:小人还是君子,这真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你想说什么?”白纤琼轻推他的肩膀。
“睡吧。”许疏明翻滚回床的另一边,把抱抱熊摆在中间,被子拉回来,“晚安。”他背对着她说。
苏绮竟然能憋得住话。事出反常必有妖,但夜深人累,白纤琼选择了睡觉。
苏绮一路冲过客厅,张嘴刚要喊“仙仙”,一腔“热血”在最后一道门前冷静下来。在换回来之前,她好像在“霸王硬上弓”……
苏绮张着的嘴合了回去。所以,换回来的时候,他们——苏绮扁嘴咬唇,闭上眼,眉头紧锁——画面太美,她不敢想象。
苏绮睁开眼,换了个咬唇的位置。她用食指挠挠额角:里面到现在都没有什么动静,那就意味着许疏明把这件事儿遮掩过去了。
苏绮把耳朵贴在门上:嗯,确认,一点儿声音也没有。所以,他们是睡觉了。
蹲在地上,靠着门,苏绮双手挠头:要疯了。不说吧,于理不合,于情更不合;说吧,她都想不出仙仙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她严重担心仙仙在这种事上的承受能力——两年前,连和陌生女生见面握手都觉得别扭的人,再进步能进步到哪里去。而且,这个事儿吧,千错万错都是她自己一个人的错,她有点儿不敢说……
唉,她最近怎么跟搅屎棍似的。
不说的话,好像……苏绮表情更纠结了……好像,天理不那么容;说的话,那相当于点炸弹啊,很容易三败俱伤。苏绮扯头发:怎么就没人能帮她做这个决定呢?——头发短了,不好扯,想问题都不舒服——哦!苏绮停下了自残头发的动作——其实已经有人做过决定了!她跟着许疏明的决定就好啦。也就是说,假装他们没有换。
确定了这一点,苏绮站起来,猫着腰悄悄往回走。
那万一,万一仙仙知道了,她要说什么?嗯……她一换回来就睡着了?许疏明会不会拆穿她?苏绮想了想,不会,她都顺着他的意思来了,不至于过河拆桥、恩将仇报吧。
还是请苍天保佑仙仙不会发现吧。
为此,苏绮还特意确认了手机的闹钟,毕竟许疏明是要早起的。
虽然下了决定,但苏绮还是在纠结:良心好不安,总觉会拆穿;越想天越晚,坦白更艰难……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终于睡着了。苏绮发现这一点的时候,是被闹铃吵醒的。她愤怒地在床上一阵乱蹬,然后才认命般爬起来了。
刚刚关闹钟的时候,手机上好像有几个字。苏绮又拿起手机,呵,还真有,闹钟备注了内容:“别磨蹭洗漱买早饭”。
要是没有前面那5个字,她还能把这个当成是许疏明给自己的备注,有了这5个字,就说明是给她的,这就意味着许疏明知道他们昨晚能换回来!
他、知、道!——苏绮先是愤怒:居然不提醒自己!
他知道!——然后是惊讶。
他居然知道了!——接着是惊喜!
哇~苏绮笑容痴傻:悲伤的日子终会过去,美好的日子终会来临。
她要知道背后的机制原理,他们为什么换,又怎么换回来。
想得到,就要先付出。所以苏绮兴高采烈地按着许疏明的要求,毫不磨蹭地去洗漱、买早点了。
白纤琼闹铃响了以后,许疏明也睁开了眼:“早。”
白纤琼对这反常的现象一点好奇心都没有,回了声“早。”然后径直去自己卧室换衣服了。
等她洗漱完,拉开洗手间门出来,就见苏绮——白纤琼以为这副身体里面装着的是许疏明,像只大金毛似的眼巴巴地看向她这里,和她目光撞上,又心虚地低头躲闪。
苏绮干咳两声:“他呢?我早饭买好了。”她还以为出来的是许疏明。
“我去叫。”白纤琼把脸上毫未显露的狐疑按捺下去,就去敲门。
“别!”苏绮望着白纤琼的背影,内心在嘶喊,那里面的人不是我啊。完了,穿帮后的严重程度又升了一级。
一,白纤琼轻轻叩门两声:“苏绮?”
没回应。
二,白纤琼再次轻轻叩门两声:“苏绮?”
还没回应。
三,白纤琼又轻轻叩门两声:“我进去了?”
苏绮闭上双眼,唯小人与许疏明难养也。
白纤琼走到床边,弯下腰,把头发撩到耳后,手搭到许疏明肩膀上轻摇,声音里满是女性的温柔:“起床了,许疏明早饭已经买回来了。”
许疏明翻了个身。
“好啦好啦,给你一个抱抱。”白纤琼想着苏绮最近发生的事儿挺多,昨晚她也没做好倾听者,今天就多让一让。白纤琼抱完松开手,“好了,别赖床了。”
许疏明睁开眼,安静地看着她,一动不动。
“起床啊?!”见没回应,白纤琼往外走,不再宠着“她”了:“就一个抱,没再多了。”她威胁道,“你哥可在等着呢。”
看来,苏绮的起床方式是“要亲亲,要抱抱”,许疏明完全脑补出了那个画面。
白纤琼出来以后,在饭桌上和苏绮谈起了正事:“我把商业计划书发给了两位老师,有一个昨天回复我了。基本上就是一些内容的增减和排序。我今天把任务分工下去,改完,再发回去就好。你要看吗,老师的意见,还有改完的新版本?”
她们院的老师常被拉去做比赛评委,找他们给作品提意见是每一个有常识的参赛小组都会做的事。
苏绮腹诽:许疏明要不要看,她怎么会知道呢?这时,许疏明像救星一样出现在视野里,苏绮忙组织语言,大声重复道:“指导老师给计划书的指导意见,我要不要看,还有按意见改完的作品?”
许疏明从洗手间出来,给了回答——摇头。
“不看!”见状,苏绮果断道——却又转为拖长的语调,“——看——”
原因是:许疏明摇完头后,又点、头、了!之后,竟然一脸放心地转身回了洗手间。
仍没明白许疏明意思的苏绮,把“看”字喊了太久,不得不又开始换另一个字来拖延时间,“嗯——”十万火急的时候,灵光及时乍现,苏绮跟得了标准答案的小学生一样,明显地胸有成竹道:“不看老师的指导意见了,改完的作品发我一份。”
白纤琼打量了她两眼后,才点点头:“好。”
好险好险。苏绮悄悄松了一口气,开始喝稀饭。
许疏明很快就过来了。
见到他的时候,好像条件反射般地,苏绮明白了一件事:刚刚许疏明就是在捉弄她——既然要发给他,老师的那几行意见,他看与不看谁又能知道呢?而且看也花不了多长时间,比起看计划书省事多了!
大清早第一件事,就是捉弄她。既然如此,他不仁,就休怪她无义了。仙仙的五一假期,哼哼……总要礼尚往来,老被吊着打可不是她苏绮的风格。
苏绮不说话了,这饭就吃得特别显安静。
“仙仙,我们中午去吃烤鱼好不好?我肖想好久了。”苏绮吃完饭,擦擦嘴。
白纤琼刚把最后一勺红豆粥递到嘴里,被这声称呼惊吓得愣了一秒,然后才是吞咽的动作——紧接着脑海里萌生的那个念头,惊吓得她把手里的勺子都扔了。
苏绮也慌了。她这一松气就露馅儿啊。
而许疏明早在苏绮说前两个字的时候,就好整以暇地等着了。
“你们?”白纤琼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起起落落,“你们?”
苏绮身体倾向白纤琼:“仙仙,你听我……”
“是。”这时候,许疏明斩钉截铁地给了一个字。
白纤琼的目光收了回来,无意义地在眼前这一小块桌面上打转。昨夜种种,今日心头。
被打断了的苏绮,急哄哄地解释道,“我们没说的原因……”声音在此戛然而止。呃,她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强调他们没及时坦白呢。
白纤琼站起来,窘迫地往卧室走。太丢脸了,太丢脸了,太太丢脸了……以后决不能对苏绮的得寸进尺心软了。
“仙仙……”苏绮不知道说什么了。
“感觉你不能接受这样的事,所以就想瞒着你。对不起。”许疏明道歉。白纤琼是那种自我道德约束偏高、极其保守的人,这种事相当于是给有洁癖的人衣服上滴了墨水,还洗不下去,得继续穿着——这事儿放别人身上,两下就翻过去了,放她身上,整个人都不好了。
“没事。”出发点是好意,白纤琼明白,她回过神来,“吃完我们就走吧。”
“我负责。”许疏明一副有担当的正直好青年模样。
苏绮头没动,斜睨着鄙视了许疏明一眼:这丧权辱国不够,还想让仙仙签订条约、割地赔款呢?
白纤琼感到自己刚刚的反应实在无礼:“我没有这个意思,就是……刚起床,大脑不太清醒。”什么也没发生,负什么责?
苏绮完全能猜到许疏明下一步要说什么了:既然你不用我负责,那就你对我负责喽!仙仙脸皮那么薄,也亏得许疏明耐心满满,才能到现在还没被吃下去。不过,别的大灰狼也近不了仙仙的身。
可惜她今天说一句,错一句,上一个的后果还在这儿没翻篇儿呢,她就不冒风险插嘴了。
“你确定?”许疏明问。
“确定。”
“那好,你要对我负责。”许疏明一本正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