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翻，蹬，夹。”许疏明将蛙泳的动作分解开，一个一个缓慢示范，并讲解了动作要领。几次后，他爬起来，站到一边，“你试一下。”
“好。”白纤琼趴了上去。
许疏明给她喊口令：“收，对；翻……”
脚被握住了。白纤琼惊得整个人都颤了颤。她不确定身体动作是否明显，但悬在半空的腿和脚，肯定是以肉眼可见的幅度抖了。
“脚背尽量往小腿那里翻。”许疏明一边再次强调了动作要领，一边扳她的脚背，扳到位了，他又喊道，“蹬。”
听到下一个动作命令，白纤琼使力往外踢。然而，没踢出去，因为许疏明施了力在他的手上。
“蹬！”许疏明又说了一遍。
白纤琼用力又试了一次，还是敌不过许疏明握在她脚上的力，没能蹬出去。
“用力！”许疏明强调。
白纤琼窘迫地又试了一次，还是没有成功。
“用力啊。”见她收了力后，再没动作，许疏明说道。
“我用了。”白纤琼小声说。
许疏明收了一部分力气，“再试一次。”
这次，白纤琼终于蹬出去了。
“腿张开。”
“啊？”白纤琼正想着要做下一个动作“夹”，有些没反应过来，之后又觉得这句话听起来挺容易让人多想的。
“膝盖打开一些。”许疏明慢速说道，“不然蹬水没什么效果。”
白纤琼咬咬唇，硬着头皮分开了膝盖。
“再开。”
又开了些。
“再开。”许疏明的声音没有波动起伏。
白纤琼感到头顶发热，但还是顺着话做了。
“夹。”许疏明终于说了最后一个动作名字。
“好，再来。”
白纤琼一声不吭，想着尽快学会，却应了中国一句古话——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反而错误百出。
“膝盖打开。”
“小腿用力。”
“脚背。”许疏明又上了手。
……
他的声音里到听不出一丝不耐，但白纤琼仍生出无地自容的感觉。
发现白纤琼的心不在焉，许疏明停下来，询问道：“是不是比较枯燥？还想继续吗？”
“苏绮该回来了吧。”白纤琼立马坐了起来，垂着眼不去看他。
“是该回来了。”许疏明看看墙上挂着的表，附和道。
“那我们今天就到这里吧。”白纤琼站起来，还是没去看他，“谢谢了。”
许疏明跟着她一起往外走。看都不敢看他一眼，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火车上，苏绮安静地注视着车窗外，风景从红砖的平房换成高些的小楼，很快就成了一望无际的野外，可以看到疑似是海市蜃楼的远山和辽阔到陆地的天空。
她头靠在椅背上，眯了眼睛，不一会儿，睡意渐浓，周遭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远，飘飘渺渺，渐渐，再也听不到了。
有人从过道里走过，不小心碰到了苏绮，她一下子从睡梦中抽身出来，迷迷瞪瞪地睁开了双眼。各种声音纷杂地涌了进来。
苏绮稍微扫了扫四周，眼神逐渐清明，然后坐直了身子。她抬手腕看了看表，离上一站大约过了1个小时。
“……我们那儿的学生，学日语的比英语的还多，有个室友是东北本地的，说他奶奶日语说得跟中文一样溜，吧啦吧啦吧啦……”
苏绮顺着耳边这个最大的声音看了一眼，说话的人坐她旁边，穿了一件灰色的打底衫，微微侧身向另一边，给了她大半个背，她看不见长相。听声音应该没过三十。
苏绮对着个背影腹诽：这男的也太能说了吧？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他一个人就够一台了。
“咦，那边儿怎么说日语的这么多？”与他对话的好奇宝宝语气诚挚，“一般不应该是更重视英语吗？”苏绮心里勾勒出一幅小学生认真向上的画面，同时心中嗤笑：东三省被日本侵略得那么惨，她这个历史文盲都知道好吗？！
果不其然，那位东北的学子怔了怔，之后耐性十足地解释起来：“东北被日本侵略过，他们有这么个传统……”
传统……传统不应该是上下五千年吗？这是什么措辞？苏绮感到有些口渴，从书包里取出水瓶，一边喝水，一边听到了另一个人回了一声似乎包含着千言万语的“哦——”。
苏绮嘴里含着瓶子，没忍住地转头过去，想一睹此位仁兄的芳容。明明也是一个鼻子两只眼，他是如何对这么一个常识做出一副小辈聆听教诲的求知样的。耳边似乎又响起了那声恍然大悟的调调，苏绮拼尽全力，勉强顺利将水咽了下去，然后忍不住干咳起来。
一个滔滔不绝，一个顶礼膜拜。
苏绮双耳接收着他们的对话，听着听着，背对他们翻了个白眼：这两人在一起吧！完全是天作之合啊，绝对是命中注定的那个真爱。别说性别了，种族都值得跨越。
一阵“拍马屁”后，求知者突然又用那种请教的语气恭恭敬敬地提了个问题：“内蒙古是不是外国呀？”
苏绮：“……”智障儿童，值得关爱。外国的那是外蒙古……
遇见过此人后，她都开始怀疑，自称是历史渣是不是太谦虚了。毕竟中国13亿人口，960万平米，林子大了，鸟儿也多，什么蠢货都是会有的。
话痨兄以仁师风范扳正了求知弟这一错误的认识。
之后，自然又是新的一轮赞许。求知弟表示，“……你一看就是那种学习很好的人，平时肯定很努力读书吧？”同时还不忘贬低一通自己大学的碌碌无为。
片刻后，话痨兄才开口，自然是谦虚一番，语气刚开始还有些不自然。“其实，也还好。我们宿舍有人才叫刻苦……我还好……”
一看就是不常被人夸的。人生难得遇见一次被人仰望，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怪不得跟夏天的蝉一样聒噪——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苏绮把手机从包里翻了出来，打算沉浸在虚拟世界里无法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