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纤琼不自在地眨了眨眼，过了一会儿，说：“既是过往，永是过往。”

　　 苏绮猫着腰，往回走。而白纤琼偏偏因为视线中有对象在移动，看了过来。

　　 察觉到白纤琼一瞬间表情的紧绷，姚安也回了头：又见到了许疏明。

　　 历史果然在不断地重复。

　　 苏绮浑身一个激灵，偏头看过来：两道直勾勾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苏绮弓着腰，讪讪地打招呼，“嗨！你们，也在这儿啊。”她竟然再一次亲身验证了怕什么就会来什么的墨菲定律。

　　 姚安站起来解释：“别误会——”

　　 “没有没有！”苏绮直起身子，连连摆手，语气急促地打断了姚安的话，“你们继续、你们继续，不用管我。”说完，怕人不信似的，她又强调道，“真的，真的不用管我。”罢了，还给了一个十二分真诚的笑容。

　　 姚安觉得胸口堵得慌。虽然他没有在挖墙脚，但现在莫名有一种做贼被发现、主人家还大方磊落地请他自便的感觉。

　　 三个字：很不爽。

　　 白纤琼出声打断了这两人的僵持：“不用走了，一起吧。”没什么不可以听的。

　　 姚安这下子，胸口更堵了。虽然他的行为光明正大，但是，这不代表，他愿意让“许疏明”旁观啊！而且，“许疏明”站在一边儿，他好像……有点儿说不出来。

　　 听了白纤琼的话，苏绮下意识地去看姚安，见他隐隐有便秘不得的表情，善解人意地提了一个折中的法子：“这样，我在一边儿等着，你们在这儿聊。”

　　 说着，苏绮退到了楼梯口。

　　 白纤琼没再坚持，姚安也乐得同意。

　　 只是一时无话。

　　 之前被打断的气氛和话题在寂静中，慢慢回归。

　　 苏绮等到站远了，才反应过来，她现在是许疏明啊！见到正牌儿女友和狼子野心的外男偷偷见面，“他”居然大开绿灯？怎么听起来这么怂？这是嫌头顶太黑了，想换成绿色呀？！——不过现在再反悔，好像更丢人了。

　　 苏绮在心中咆哮：神啊，请赐我一把刀吧！

　　 “那什么时候，开始不喜欢了？”姚安继续了之前的问题。他曾经很好奇这个问题，可是年少的喜欢都太单薄，少年的自尊心又太过沉重。

　　 胡兰成似乎无法明白，他的多情，对女人而言是一种伤害。就像姚安，那时，她是他名义上的女朋友，却要看着他和其他女生亲密无间地调笑，忍着其他女生吹吹打打炫耀他的亲近。

　　 张爱玲发现了胡兰成的滥情，让他做选择。而她，没有张爱玲的那份才情与高傲，她遇见男友多情的暧昧，就只能省了责问这一步，直接跳到离开。假装没有受伤害，假装毫不在意，假装自己是先离开，宁做负心的薄情人，不做被负的痴心人。

　　 就为那份单薄而可怜的自尊心。

　　 多少人都只看到她骄傲的铠甲，却不知道里面裹着的，是沉甸甸的、脆弱的自卑。

　　 知道夏雨和高圆圆在一起了，袁泉当年在屏幕前泣不成声，说不出一句重话。不过是她的心不肯，她的骄傲亦不允。

　　 “不记得了。”白纤琼答。哪怕往事已尽，可她的骄傲，一如当初。

　　 张爱玲给胡兰成的诀别信里有写：“我想过，我倘若不得不离开你，亦不致寻短见，亦不能再爱别人，我将只是萎谢了。”

　　 幸而，张爱玲后来遇见了赖雅。

　　 幸而，她白纤琼最后遇见了许疏明。

　　 但这并不意味着，中间的那段风景，没有满目疮痍。

　　 白纤琼不知道，袁泉有没有恨过夏雨，可这一刻，她清楚地有一种感觉：她恨他。

　　 他是她的初恋，是那样一种如进行曲似的跳动音符，闯进了她的生命；到最后，却又给了她那样一个伤痛的结果。

　　 她好不容易埋藏好的眼泪，他却非要挖出来，让她回想起当初血淋淋的痛意——她也想让他尝尝，当初的那份痛意。

　　 有来有往，这样才公平……

　　 姚安看着白纤琼脸上平淡，眼睛里却有什么情感惊涛骇浪般翻滚，压抑不住似的。他心下一动，神差鬼使地问道：“我们还回得去吗？”

　　 话落，果见白纤琼眸光一闪。姚安心中更为激动。

　　 白纤琼的确思绪万千。山雨欲来风满楼。

　　 是啊，他现在爱着她——他重新爱上她了，可她却不爱他了。

　　 当年谈恋爱的时候，是他主动。到后来，却是她爱得更多。爱情就像一杆秤，爱得更深的一方，会有更多的喜怒哀乐，会有更多的不可言说，会——沉下去。

　　 当初是她，如今，轮到他了。

　　 离了你又怎么样？总还会有更好的。白纤琼有一种冲动，把“更好的”许疏明拉过来，当着姚安的面，亲手把当年的伤害逆过来演一遍。

　　 他活该，不是吗？

　　 当年，他能伤害她，不过是因为她爱他；如今，她能伤害他，也是因为他爱她。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总该有人教会他这个道理。而命运，安排她来给这个教训。

　　 姚安满怀期许地等着。终于，白纤琼开了口。他的眸底有火光亮起。

　　 白纤琼说：“我说了，既是过往，永是过往。”也许坏人，真的不是所有人都能做的。她终究还是做不到，把命运递过来的刀子捅过去。

　　 可能，会后悔吧。但那也是之后的事了。

　　 白纤琼的神情恢复了平静。

　　 姚安眸底的火光熄灭。表情滞了滞，他轻轻一笑，却隐隐带出几分凄然之意，“……我明白了。”现在这个身份，又能怎么办呢？

　　 可能是喝了酒的原因，又或者是大堂里昏黄的光线，这一瞬间的姚安看起来，完全没有以往潇洒阳光的样子。

　　 出于恻隐之心，白纤琼想要出言安慰，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看到他痛苦，她也有些难过——不知道是为过去的自己，还是为现在的他。可他们之间，如今却是该保持距离的关系，安慰，必须要控制好程度。

　　 想了想，还是恻隐之心占了上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