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苏绮趿拉着鞋子去开门。门一打开,她就先弯腰去捡地上的纸:这是掉了什么东西?
——哦,还有,猪还不用担心吃胖。
苏绮够到了地上的纸。
这画得是许疏明啊。苏绮一边看,一边直起腰。发现来人是白纤琼,她顺口问:“你画了许疏明?”
那一刹,脑海中似有电闪雷鸣。白纤琼脸色微变。
苏绮也紧跟着大惊失色,低头察看自己的穿着。她眉头紧锁,心情很复杂,负责得她都分不清里面是否掺了几钱的喜悦。
浑浊的思绪如沙粒成了下去,在这仓促又始料未及的重逢里,苏绮不知从何说起。
睡意全无。
所谓是,人生一场大梦,世事几度秋凉。
苏绮沉默着。
“还睡吗?”白纤琼若无其事地从苏绮手里接过画纸,“不睡的话,吃面条可以吗?”
“好,谢谢。”苏绮顺着接了下去。
很快,面条就做好了。
苏绮刷牙洗脸,抹了层宝宝霜就出去了,来到了饭桌边。
看到只有一双碗筷,苏绮扫了一眼厨房:“你不吃吗?”
“我吃过了。”
“哦。”苏绮坐下了。夹了一筷子面,放到嘴边,吸一口,咬断,嚼了嚼,再咽下。提高筷子,送到嘴边——停下,筷子放下,松开。
不如意事常八九,可与人言无二三。
苏绮重新夹起面条。
像只有一个人似的,一言不发地吃完。
白纤琼也只在旁边安静地坐着,也没有盯着苏绮看。
一时无话。
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一丝风也无。
苏绮咽下最后一口,把筷子搭在碗边上。“你知道了吗?”
“知道什么?”白纤琼平静地反问。
苏绮又缓又长地吸入一口气,胸腔撑了起来;接着,又缓又长地呼了出去,胸腔收了回来。“我想想,想想怎么说。”
白纤琼站起来收拾碗筷:“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必说。”人与人之间的相处交往,总要有个度,没必要要求一览无余。
“……”苏绮愣了片刻,掀开眼皮仰头看了白纤琼一眼——依旧是云淡风轻的样子。她也站起来,伸手拦下自己用过的碗筷,笑容极其浅淡:“我来弄吧。”
许久大中午才醒来,得知许疏明一声不吭地走了,深觉这小子有事儿,却完全没有担心。这小屁孩儿,心思成熟着呢。
许疏明进门的时候,还没到吃午饭的时间。
苏绮正忙着“虚度时光、浪费生命”——疯狂刷剧,刷得还是要忽略逻辑上各种bug的网络剧。粗制滥造的,不是心动得匪夷所思,就是好像全天下只剩下这么一个人是女人了——凡是出场次数多一点的,都对女主爱得不要不要的。
无论是历史人物,还是虚构人物,总有这么一位深爱的女神。
简直假得不能再假。
是如今物质至上、真情稀缺,所以这种假大空的戏码也有人买单吗?
苏绮一边鄙视这么烂俗的情节都能坚持看下去的自己,一边时不时按个快进——快得多了,再后退,保证每一秒每一帧,大脑里都有新的图像输入。
毕竟一得闲,尖锐锋利的警笛声就会想响彻在空荡荡又寂寂的胸腔里,小鬼踩着厚重的皮靴跑来跑去,粗壮的铁链在地上拖出清脆又沉重的碰撞声……好像灵魂被世界所抛弃,夹在——又或是藏在地狱入口的罅隙里,上不来。
心神不宁像是修炼成精,在她身体里某一块儿地方,化出了肉身。
愁多焉得玉无痕……
失去父母,就像壁虎断尾一样,人生少了一角,不管能不能货到尾巴“愈合”的那一天,生活仍会残缺地继续;而眼看着一条生命因自己而丧失,就像蚌肉里沉陷了沙子,有生之年,它与血泪同在。
有这样一个人,像一枚路过的风,俯冲进你的青春,百转千回,又像是飓风一样倏然离去,而那个味道却搁浅下来,一留,就是一辈子。
一辈子,找不到开关的单曲循环。
屏幕里,剧情甜过了,现在开始虐。
苏绮自己搂着自己,抽抽噎噎地哭。
眼泪来势汹汹,膨胀得越来越大。她突然想起一首歌,“想念你的笑,想念你的外套,想念你白色袜子,和你身上的味道……”
这首歌一点也不好听。
视线里满是汹涌的洪灾。
剧情里,开到支架顶端的甜蜜陡然垂落下来,咧着嘴开出声的苏绮,看起来比这朵凋零的花还要淋了雨似的焉了吧唧。
许疏明轻轻把门带上。
白纤琼听到声音,出来打招呼:“你回来了。”
“嗯。”许疏明回了一个浅笑。他现在已经知道,昨天校园里有人自杀了。虽然论坛上相关的帖子很快就被撤下,校方使用各种手段将这件事努力压下……
是跳楼。
苏绮是看到了吗?
有那么巧吗?
“昨天……”许疏明一字一句、缓缓说道,“学校里有个学生自杀了。”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
白纤琼眼神躲避。
“你们看到了……”
白纤琼眼睛飞快地眨了两下,轻咬下唇,手指也瞬间蜷起。
此时无声胜有声。他已经,不需要她的回答了。
许疏明走到苏绮卧室门口站着,同时,沐浴在白纤琼欲言又止的目光里。
门内隐隐传出视频的声音。有悲伤的背景音乐,也有什么人在说话的嘈杂,还有,一份孤零零的哭声。低低的,却又很真切。
许疏明在门外站了很久很久。
白纤琼也陪着,在隔了几步远的地方,一动不动地看了很久很久。
这一定是一个久远又沉重的故事,才能盛开出这么一场声势浩大的不可言说。
门内听不清的对话声突然停了,接着,是椅子滚轮被拖动的声音。
许疏明才后知后觉地后退了一步,门就打开了。
低垂着头的苏绮走出来,看到有人,下意识地抬起了头。本来只想静悄悄洗个脸的。“嗨。”她第一句话就是解释,“电视剧演得太虐了。”她偏头笑着,“但更可能是我泪点太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