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纤琼脸上微热，“没事，我行李箱不沉。”

　　 许疏明点点头，“哦。”然后什么也没做，带头先出了门。

　　 白纤琼松了一口气，跟着走了出去。

　　 她本以为是要坐公交，再转地铁。结果发现许疏明已经叫了车。

　　 许疏明替她将行李箱放在了出租车后备箱。

　　 “苏绮应该都和你说了吧，也是3个卧室，没有其他人。不一样的是有个家政阿姨，每天会来做饭、打扫。”许疏明闲闲地开了个头。

　　 “嗯。”白纤琼点点头，双手放在身前，规规矩矩的，有一种清纯的傻气。

　　 其实还会遇上他爸爸，只是……许疏明浅笑着看白纤琼，他不想告诉她。

　　 “到了以后，先带你到处转转，熟悉一下环境。”许疏明开了车门，请白纤琼先进。

　　 “好的。”白纤琼再次点头，像个乖巧的实习生。“谢谢。”她躬身先进了后排。

　　 “暑假里有什么打算吗？”许疏明继续引话题，也坐到了后排座位。

　　 “应该会接几个活儿，远程办公的。”白纤琼想了想，回答道。

　　 既没说实习，也没说回家。许疏明不动声色地打量白纤琼：苏绮央求白纤琼来时，开始是说来玩一个礼拜之类的话，后来又得寸进尺，说要暑假陪着她。这样子的话，不就是整个暑假吗？

　　 许疏明贴心地什么也没问，换了话题继续聊了下去。

　　 到了地铁站，许疏明拎了两个行李箱往前走。

　　 白纤琼小跑两步跟上去，“我自己拿吧。”

　　 许疏明没让给她，而是开玩笑道，“放心，我会还给你的。”

　　 白纤琼挪了挪快要掉下去的挎包肩带，顿了顿，接受了这个做法，“谢谢。”

　　 很快，过了传送带，下了电梯，走上了最后一大段平地。许疏明把白纤琼的行李箱推了过去，“自己拉吧。”

　　 “好的，谢谢。”白纤琼还是客气的样子，她伸出两只手去扶拉杆——一只却被抓住了。白纤琼抬头去看，却只看到半个前行的侧脸。

　　 “你负责它，我负责你。”

　　 他牵着她的手，在这地下铁过道里。

　　 不管谈过多少场恋爱，青涩如纯情校园的牵手，总能精准地勾起那份最初的悸动。

　　 好像喧嚣的周遭成了无关的背景，世界此刻，以他们二人为中心。镁光灯、话筒——所有亮丽的一切，在他们身上。

　　 她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有一种沉默的甜蜜。

　　 他的温度从手背源源不断地传过来，像是一个无声的告白，又像是一个坚定的许诺。

　　 幸好，在正当好的年龄相遇，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也不需要轻声地问候，“哦，原来你也在这里。”因为一直，一直，都在一起。

　　 许疏明就这样，时而拉着她的行李箱，时而握着她的手，一直到上了火车。

　　 因为苏绮临时退了票，许疏明和白纤琼的座位没有连在一起，许疏明还特意换了个座。

　　 身体上每个细胞好像都在冒着快乐的小泡。白纤琼看着挨在她身边的许疏明，有一种岁月静好的心安。可心安的边儿上却渐渐浮出一层不安：他们真得能一直走下去吗？她还有一个秘密没有说。……就算会匆匆散场，只谈恋爱，也不错吧？至少曾经拥有过。

　　 “怎么了？”察觉到白纤琼的目光里有一抹淡淡的轻愁，许疏明出声问道。

　　 白纤琼浅浅一笑，轻轻摇头，“没事。”

　　 当有事却不愿或是不能、不该告诉男友的时候，女生就会说，“没事。”不会多一个字，也不会少一个字，语调云淡风轻，好像真的没事。好像真的，不打扰，是她最后的温柔。

　　 苏绮的电话打进来的时候，许疏明正和白纤琼吃午饭。“喂？”

　　 苏绮没有说话，她找到一块儿阴凉地，慢慢蹲下，抬手将两边的头发依次别到了耳后。

　　 “喂？”许疏明放下筷子，语调不变地再问了一次。

　　 “许疏明。”苏绮抬起头看天，阴沉的云一片连着一片。

　　 “嗯。”

　　 苏绮在心里叹了口气，“……你说，我会不会孤独终老啊？”她要是个男的，也不会喜欢自己这样的，不仅不温婉贤淑，还好吃懒做，更何况，喜欢她的，她也未必就能处得来。而现在，她连喜欢一个人的想法都没有了。

　　 “不会。”许疏明像是很认真地回答她这个问题，“你太笨了，没办法一个人活下去。”

　　 苏绮轻笑一声，脸上却不见笑意。就像是虽然get到了笑点，但太累了，已经没有力气去开心了。

　　 苏绮低下头，“突然觉得这世界上的人都很不可信。我一直以为小三什么的，都离我们很遥远……还有变态。”现在才明白，那些灾难、痛苦、背叛，就跟扫雷游戏一样，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各个地方，一不留神，就“嘭”一声，满盘皆输。

　　 苏绮觉得很难过。仿佛湿冷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淹没了她。

　　 苏绮无神地望着眼前的马路，“我觉得，我已经没有能力去爱一个人了。”今天之所见，让她彻底心如死灰了。

　　 许疏明的声音隔着话筒传来，“人生都会有低谷，会有以为熬不过去的坎。那些黑暗，没有人能代你承受，但是——”他的话像润物无声的春雨一样，“你一旦战胜了，就会成为勋章，成为纪念。”

　　 许疏明顿了顿，安慰她，“说不定睡一觉醒来，你想法就变了。没事儿，再不济，我们，会是你永远的‘备胎’。”

　　 苏绮这次终于笑了，眼里隐隐有泪花：“像Monica夫妇给Joey留了一个房间吗（《老友记》最后一集）？”她站起来，语气轻快起来，“那我就放心了。你可要记住今天说的话，可别以后被我赖上了，就翻脸不认账啊？！”

　　 “不会的。”许疏明话题一转，“吃饭了吗？”

　　 “还没。”苏绮边说边往四周打量，有细细的雨丝打在她的脸上。

　　 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