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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言情 > 一品俏丫鬟

   萧珣终是不耐烦,大手一挥,“让汲霖带世子殿下回北离,我不想见他。”

   离阳连最后的不要都未曾出口,萧珣就提步出了屋,嘁嘁然,那风卷着叶拍打在窗户上,发出沙沙的鹤唳声。

   汲霖亲兵压队,把行宫内外围了个水泄不通,离阳迈步上马,却仍是不忍心,回头瞧了一眼行宫大门。

   却终是,未曾看到那个人的身影。

   红漆雕栏石柱后,侧身站着萧珣,白衣飘飘,衣玫央央,呆呆地看着远方,乔苏缓步靠近,曲膝跪地。

   “主上。”

   “小阳走了?”哪里又有半分疑问的语气呢。

   “今日十五,不出半月,殿下便回了离国了。”

   “嗯。”清清淡淡的一个嗯,又似放心,又似哀叹。

   合欢宫宴后,萧璟明面上是越发放荡不羁了,可梁帝萧瑄对他也是越来越倚重。

   晴岚借着萧璟的便利,随着他一起进宫,换了个宫女装扮,提了个食篮就朝冷宫走去。

   幸好偷来了萧璟的令牌,这才可以自由出入,但冷宫白天也不许人探访,幸好萧璟最近也常被梁帝留在宫里,晴岚便寻了晚上偷偷的来。

   朔夜,风扬起衣袂,晴岚步子赶的紧紧的,忽被人从后面捂住了口鼻,惊恐回头,却见穿了一身月华长衫站在月光下的萧珣。

   “珣大哥!”晴岚惊喜叫唤出声,又慌忙压低了声音,心里又惊又怕,问道:“你怎么来了?璟王殿下今日可好?”

   萧珣静静盯了她半晌,终是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沉声到:“梁帝允其处理国事,看起来是把他在当储君培养了,他好的很,只是很担心你,听说你最近常常偷着随他进宫,却不去见他?”

   然后接过了她手中的食篮,不待她的回答,继续到:“经常来送?真是多谢了。”

   萧珣朝冷宫里面走去,晴岚看着他的背影,竟有一股子沧桑意味,不自觉,眼角竟似被铺了一层水雾。

   萧珣推开门,灰尘纷纷扬扬,崇安被铁链锁着,只能活动一些小范围,一袭白衣被污了原先纯白,回转过身,见来人,微有诧异。

   “母妃。”萧珣把食篮打开,端出里面的吃食放在她面前。

   “当年的事?”萧珣跪坐下来,神色深沉,不掩面上疑惑,但心里腾起的几丝害怕,如何也压不下去。

   “我和璟儿,到底是不是父皇的儿子?”

   “是不是?”崇安煞白了脸,低声嘀喃,神色痛苦不堪,似乎极不愿去想,但还是开了口。

   “及笄那年,我遇险被人所救,我以为,那人是沈安。”崇安扯了个笑脸。

   “不是吗?”萧珣反问,那日他与萧瑄的对话,自己也是一字一句听的清楚明白了。

   “不是。”崇安摇头摇的坚决,“是你父皇。”

   “你诞下四年,我虽觉受辱,但也被萧瑄温情所感化,但是,当年我诞下璟儿那时,帝都受灾不断,被称为不祥之兆。有人言萧璟命煞孤星,要以血祭天,萧瑄不愿,可当时又传出我与沈安的苟且之事。”

   崇安眼神冽裂毒辣,萧珣能感觉到当时的流言蜚语对她的打击,还有那些屈辱。

   “我当夜刺杀萧瑄未果,便携你逃至北离,我知道,萧瑄曾允我,只要我崇安一人的孩子,萧璟会是梁国的未来,即使他是天煞孤星,也断断不会伤其国之根本的。”

   萧珣只觉心头一凛,天煞孤星,以血祭天,刺杀,出逃,以及后来的对萧璟下毒,设计他回来杀父夺位……这一系列的阴谋,让萧珣不由得后退几步,颤音到:“母妃既未背叛父皇,儿臣自会想办法,求父皇同母妃和好,冰释前嫌。”

   晴岚隐在暗处,听了这番陈情,心中苦涩不已,倒也暗自松了一口气。

   萧珣让她稍后再回,先陪着崇安用膳了再说,晴岚点头答是,目送他出冷宫,刚欲进内殿去寻崇安,却听得一阵兵器枪戈之声,捂着嘴,眼泪从指缝中溢出。

   她看见了什么,一阵风拂来,让她后脊生了寒意,自己亲眼瞧见了萧珣被侍卫以剑抵喉带走了。

   “稍后再回。”

   莫不是他早就知道有人守在外面,但,那人是谁?是梁帝,还是贵妃?

   镂金香炉里飘出缕缕烟丝,缭绕,团成一团,让人嗅出几分清甜,又化为虚无,弥散在空气中。

   昏暗的灯光忽明忽暗,萧珣跪在地上,青石幽冷,硌人心扉,月华长衫衬着几缕黑发,倒也是英姿挺拔,虽俯跪于地,也不乏一丝倨傲,让人莫名腾起几分敬意。

   殿中并无他人,一履鞋出现在眼前,随后听着哐当一声,一桶冷水尽数泼下,冷彻骨血。

   “不是铮铮铁骨吗?既当初逃到了北离,又何故回来?回来,到底是有什么目的!”冰冷的语气如一把利刃直插入心头。

   额边的一缕碎发沿着水渍地垂了下来,萧珣打了个寒战,抬头,语气坚定,“没有目的。”

   “啪!”扬手一挥,一个五指印迅速显映,明显浮肿起来,萧珣被打的身子一歪,口腔里顿时泛起血腥味,。

   “没有目的?”萧瑄阴狠的目光扫视他,冷哼一声,“朕早已下令,囚皇后于冷宫,永世不予人相见,你去见她,为了什么?”

   萧珣身子一紧,俯首叩地,“萧珣不敢。”

   萧瑄抬脚踢在他肩胛骨处,震得他差点吐出血来,萧瑄怒火攻心,冷冷威胁到:“你以为,朕不知道?朕有一百种方法让你吐出真话。”

   萧珣被他那一脚踢的弓起了身子,闻言,才慢慢直起身子,摇摇头,“萧珣不敢欺瞒,此行南梁,并无目的。”

   听得萧珣清逸而冷静的回答,萧瑄似乎觉得心被掏空了,这个跪在地上的人,真的是自己的儿子吗?为什么只有欺骗?为什么只有计谋?

   “对朕,无需耍那么多计谋,直言即可,何必叫朕猜疑于你?”萧瑄似乎想循循善诱,可无奈萧珣眸子里满盛哀痛之情,还是坚决的摇了摇头。

   “既然你不说,又那么喜欢逃,不如朕废了你的双腿,看你还能逃到哪儿去?”

   嘴角泛起一丝苦笑,萧瑄抡起放在一旁断剑的剑鞘。

   扬手打下,萧珣身子一颤,萧瑄犹似未曾想过手下留情,抡了剑鞘没了章法,劈头盖脸的打了下去。

   萧珣一阵蜷缩,死死硬挺的跪着,也未曾动分毫,“哐当”又是一下,剑鞘脱手飞出,萧珣一下子被打的伏倒在地,月华长衫已被血迹染红。

   “不是不可一世的北离帝君吗!礼仪伦常你都学到狗肚子去了!竟想要轼君夺位,还有多少计谋,统统招了!”

   萧珣费力的撑起身子,弑君夺位,呵,何为君父,先是君臣,再是父子,何况你还是一个从小叛逃的敌国之君呢!

   萧瑄似乎打定主意要探出什么口风,又命人拿了蟒鞭来,那鞭以金丝绞蛇皮而制,叫人见了就心生畏意。

   抡鞭抽下,带动气流形成呼呼声,不肖一下,月华长衫被抽碎,血肉模糊,弥漫咕咕血腥。

   又是一鞭落下,萧珣一激灵,痛呼出声,指甲深深镶进肉里,他移了移身子,青石板地泛起一阵血光。

   纤白玉指,骨节分明紧紧攥住萧瑄的袍角,低声哀求到:“不要,不要,不要再逼我……”

   萧瑄心似被狠狠抽了一下,但还是沉声到:“如再不说,信不信朕废了你的双腿,朕已派人包围了行宫,你那些小殿下,你可得好好掂量掂量。”

   巨大的痛苦似要把灵魂从肉体生生抽离,萧珣的手缓缓放开了萧瑄的袍角,眼神空洞,仿佛再也聚不起焦距,幸好,提前赶走了离阳。

   最令人伤心的,不是这难以承受的鞭打,而是您冷漠的眼神和那份深深的不信任!

   红缦微动,床榻上躺着个白衣男子,苍白如雪的脸庞毫无血色,身子单薄的像张纸,衣衫褴褛,斑斑血痕,凝成血块,这个人,正是萧珣。

   晴岚死都不会忘记冲进承华宫时映入眼帘的一幕,剑鞘沾满血迹,

   衣衫尽碎夹进血肉里,空气中满是血腥味,令人作呕。

   她托人带信给乔苏,求他救萧珣出宫,三人劫持了萧瑄在皇宫内卫中杀出一条血路来,数重官兵截杀,这次,也不过是设了一个局而已。

   三个人越窗闯进了碧阁,得琴星掩护才得逃过一劫,萧珣早已昏睡过去了,就只得在此暂时停留。

   “他醒了吗?”琴星端了碗药进来,乔苏乃药王神医,医术精湛,可也是只能救其命,无能救其心啊。

   晴岚正在帮萧珣掖被子,琴星握碗的手紧了紧,勾唇笑到:“晴岚姑娘同他关系可真好,叫人羡慕。”

   晴岚不由红了脸,解释到:“我同他只是兄妹之情,不像姑娘说的那般。”抬手接过那碗药,却瞥见她眼底闪过一丝轻松之意。

   乔苏随后进来,倚在床边,一脸笑意:“琴星姑娘,你要寻的药材我放到后头了,你先去看看对是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