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鬼机子先生正在后帐中察看受伤将士的伤势,突然萧璟就出现了,附耳问道:“实话告诉本王,王兄的腿到底是什么情况?可还有复原的可能?”
看着萧璟眸中的急切,鬼机子捻着胡子,皱眉不语。
萧璟见状,拂袖恼道:“昨夜我去王兄帐中,他派人不准我进去。说是暂时不想看见我,我知道他是在为屠城的事情生气,可是好歹也要我看看他的伤势啊。”
若不是太过着急,萧璟也不会自称“我”,鬼机子先生摇了摇头,思忖再三,还是告诉了萧璟,萧珣的伤势如何。
萧璟握紧了袖子里的双拳,眸子中隐隐有泪光,萧珣,他的王兄,北离帝君!为了他的君父,甘愿被囚东宫西院,先是屈辱,后是毒打,他萧瑄配为君!配为父吗!父子情,夫妻爱,于他就是笑话!
“按理来说,萧珣殿下的腿应是绝无再好的可能了,可是之前经老夫的仔细查看,断骨处似有融骨之势,连血肉模糊处也生出了新肉,老夫钻研医术六十余载,从未见过如此奇事。”
鬼机子的一番话又给了萧璟希望,他急忙追问到:“那这是为何?”
鬼机子捋了捋衣袖,锁眉到:“只有一个可能了,西齐秘术易道决,传闻此秘术只有西齐皇室知晓,能生肉复骨,续筋结脉!”
说罢,又嘘了口气,继续到:“可是没道理西齐的人会帮萧珣殿下啊?”
萧璟眯起了眸子,也满是疑虑,不过怎样如何,王兄是无碍了,其他的,日后再说。
第二日,下令火攻悉壤城,高台瞻望,萧璟眯起眼细细打量那片被血染红了的城池,心里仔细盘算着。
刚回到军帐营,一巴掌就掴到了脸上,虽然是意料之中,但也是火辣辣的疼痛,两边的将士皆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眼前所见之景。
萧珣勉强站定片刻,总是重新跌坐回来椅子上,一将,浓眉大眼拔剑指向萧珣,怒斥到:“你是何人?居然敢在军帐里放肆!”
萧珣一挥袖,气息转动,气流聚而成刃,直击那虎将手腕,那拿剑的手一吃痛,只听得哐当一声,利剑落地。
“萧璟,谁允得你以火攻屠城,季榅和那三千将士的性命你也是不顾了吗?”
萧珣双目充血,刺红的令人心惊。萧璟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撩袍跪下,撸直脖子,接着说道。
“三千兵士的性命也不过一群蝼蚁,攻下西齐,我让三万人血骨成殇!”
“混账东西!”萧珣没想到他居然会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既是恼怒,又是可悲。
以掌聚气成形,狠狠向萧璟打去,萧璟身形一颤,嘴角溢出血来。
“要么你就杀了我,否则,我宁可废了你!”
萧珣冷眼一扫周围拔剑相对的众将,萧璟剜了众将一眼,喝了声退下。
又拱手到:“萧璟怎敢犯上,要打便打!要杀便杀!”
萧珣悲愤欲绝,又是抬手一下,直打的他上衣碎裂,血肉翻滚,青紫一片,肿胀的骇人。
众人看了,纷纷侧目,不忍直视。
夹了七分内力的掌风袭下,不死也会要了半条命,萧璟视线模糊,隐隐看到萧珣一脸悲切的看着他,疼痛如潮浪般袭来,叫人心惊。
“住手!住手!”
一黑影冲了进来,抱住了萧璟,那来人大吼:“末将季榅,末将季榅!不要打了,不要打了!”
萧珣这才住手,恍然间,似有疑惑,但又像明白了什么似的,看着蜷在地上的血人,不由颤声问到:“怎么回事,都不说清楚,我今日就打死了这混账东西!”
季榅只觉心头一痛,跪倒在地:“三千兵士和城内百姓早已转移,他放火烧的,不过是一座空城!”
萧珣闻言一惊,那为什么,为什么他不早说?只是想自己出来见他一面吗?是想把自己逼到动手打他的地步吗?
季榅迎向萧珣的目光,眸子里满是愤恨,还有那滔天巨浪般的怒意与悲怜。
馨香妙曼,轻纱帷帐,以紫锦蜀缎披在身上,萧珣坐的床边,风声吹得帐篷漱漱直响,羊脂白玉般的脸上略有青肿指痕。
细长的眼如弯叶柳,长长的睫毛投下一圈光影。萧璟这般美貌,真真叫天下绝色美人见了也不免惭愧。
萧珣难得细细打量这个一母同胞的弟弟,陷入了沉思,心里多是惆怅,自己是怎样同他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呢?
四岁那年,母妃喜诞麟儿,他还未曾见过这个弟弟一面,就跟着母妃一路逃亡到北离,被舅父所救,后来呢?
自己十二岁那年,母亲回南梁,说是访故人,却就此失去踪影。
十六岁继承大统,舅父告诉他,他的母妃被他的父皇所囚,他的胞弟身中剧毒,让他隐藏身份去南梁。
暗血阁,影卫,以血为引……再到后来的换血,萧璟叛逃陌北两年,到再回来相见,相处,相知,这种种件件。
当初萧璟为什么要次次迫自己割血,为什么?
“珣大哥。”
一身轻盈的呼喊唤回了他的神思,回头他看来人,才知是晴岚。
“珣大哥,让萧璟吃点东西吧。”晴岚递给他一碗薏米粥,萧珣回过头来,却发现萧璟正滴溜溜的转着乌漆漆的大眼睛盯着自己,目若星灿,笑若桃花。
萧珣舀了一口,轻轻吹了吹,喂给他。
“王兄不生我气啦?”萧璟目闪泪光,一幅委屈的模样。
萧珣不由好笑,但还是假装怒斥到:“别以为这么轻易的就放过你啦!等你好了,还是得打!”吓的萧璟瑟瑟的往床角缩了几分。
“我一直不清楚,当初你为什么总是想方设法要我割血,而且为何不能吃桂圆?”
萧珣见他退后,忙拉他更靠近的自己几分。
萧璟微眯双眸,笑问:“回答了你这两个问题,王兄能不能把余下的责罚免啦?”
萧珣忍笑:“你且先说,我再考虑。”
“当初我想让王兄明白,父皇只是利用你,想让你从哪来,就回到哪去。”
萧珣苦笑,就知道他当初是想逼走自己,可是自己当时不知,还把他看做敌人,没曾想,从那时开始,自己的这位不懂事的弟弟,便在为自己考虑了。
“至于桂圆,是我不能吃,每次吃了之后脸上就会红肿。”
萧珣笑到:“有这么个稀奇病?那你就没口福啦!”
萧珣又舀了一口,喂给他道:“喝了你先睡一觉,其他的事情交给为兄。”
晴岚垂首立在一旁,看到这对兄弟笑语晏晏,也不禁眉开眼笑,如此便是最好了吧。
待萧璟沉沉睡去,萧珣才抽身离开,不料才将瓷碗放下,就有人来报悉壤城城内那黄沙处突然出现大批西齐军队,正往外城南梁军营处霍霍赶来。
萧珣一甩锦袖,瓷碗坠地而碎。
这几日,他倒是大意了,驻足外城,竟是中了人家的埋伏,那黄沙下密道外怕是一早就驻扎了大批的西齐骑兵,只为南梁防备松懈时,一举攻破。
将士们皆皱眉急问道,此时该如何是好?萧珣思忖到:“他们怕是准备已久。只为此万无一失,速速遣人到城外侦察,不出我所料的话,城外也定有西齐大批兵力,两面夹击,里应外合!”
果然,立即有探子来报,城外有三千兵士卷尘而来,领兵的是西齐的青獠将军。
萧珣听得此言,心更沉了些,在当世的名将竟都让他遇到了。
北离的周罗将军,南梁的季老国公,再来就是的西齐的青獠鬼面了。
传说,他总是带面具上战场,没人见过其真面目,怕是一大美男子,在学鬼面修罗兰陵王吧。
“季榅你率领五千骑兵从西面包抄,悉壤城空,你去占了他们的老巢,其他人先随我去看看那鬼面修罗。”
言罢,又拍了拍晴岚的肩,柔声到:“我虽腿伤,但也大好啦,璟儿受了伤,你且看住他,不要让他出了那房间一步。”
黄沙漫天,朔风席卷,一鬼面獠娄的人儿立于马上,高声喝到:“大胆梁寇!出来同我一决高下!”
萧珣听那声音竟生出几分熟悉之感,便寻了顶斗篷掩面,跃身城下。
战事一触即发,两军尽数开始厮杀,不消半日,热血染红了黄沙。
那青獠鬼面的人执剑向萧珣刺来,萧珣一拉缰绳,马蹄跃空,躲过那剑。
又有气流从背后升起,萧珣以两指制住那凛冽的剑,不由冷笑,那传说西齐这位将军擅长用计,而不善武的事情竟是真的。
萧珣运气将那天剑朝前抛去,带着那青獠鬼面朝前纵马而跃,一阵风袭过,那斗篷落地,显出一张俊俏且熟悉的脸来。
身后有冷箭放来,萧珣心一惊,来不及躲开了。
“嘶”冷箭入骨血的声音,脸上有冰冷的粘稠的液体,是血,那个青獠鬼面背后一片血红。
“为什么?”萧珣一把抱住了那个满身是血的人,纤长手指缓缓揭开的那个面具,怔住,半晌无言,为什么?会是她。
“鬼机子!鬼机子!”贯彻长空的呼喊,带着漫天的悲怆。
慌忙回到营帐,里面却是一片欢声笑语,把琴星交给鬼机子先生,径直走向主帐营,每走一步就觉得心慌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