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英,前面离贵妃娘娘的寝宫还有多远?”离月估摸着已经走了有些时候了,想来应该快到了才是。残英回道:“不远了郡主,过了太极殿便是。”如此,离月转念一想便自己主动从步辇上下来,将自己前呼后拥拥簇着的那些宫人屏退。“剩下的路我们走着去吧。将这步辇撤下去吧。”果然还是自己老老实实的走在青石板路上舒服,这步辇虽然能够代步,但坐着始终不舒服,由身到心。
“那请郡主随奴婢来吧,奴婢这就为郡主引路。”残英走上前去在一旁,为离月引路,如此他们这才再度起行。
绮绣阁,今日倒是别样的热闹。花园中最为娇艳的两朵鲜花,各自争相盛放着,同样的娇艳欲滴,谁也争不过谁,就好似如今这后宫中的两股势力,皆是同样的姿容绝世,却谁都无法占的上风。
“令夫人如今怀有身孕,皇上也发话了,每日的晨昏定醒也可免了,今日怎的如此这般有空闲,还到本宫这里来了。”柳贵妃身姿慵懒的坐在上座上,手中怀抱着一团暖融融的纯白,她有意无意间缓缓的抚弄着怀中物的绒毛,那只小兽便配合似的在她的怀中寻了处舒服的位置趴着,原是西域进贡的一只犬。涂上朱红色艳丽丹蔻的手在一团雪白中异常的扎眼。明明是好似包含着关切的话语,却让人觉得难受异常,她上挑而魅惑的一双凤眼中,流露出的是毫不掩饰的挑衅意味。
即便是身怀龙嗣又如何,夫人终究也只是一个夫人,没有足够强大的母家,她即便是诞下了龙嗣也无法撼动自己在这后宫中这举足轻重的位置。即便是皇上宠爱的妃子,那又如何。自古帝王多薄情,自己刚进宫还不是冠宠后宫,可时日久了,红颜未老恩先断,皇上如今看着柳家的面上还会时时来着绮绣阁走上几遭,却也早已经命人四处网罗着美人。后宫中的人,斗来斗去,也不过是一群在囚笼里四处翻腾的可怜人罢了,终究谁也飞不出去。只不过柳贵妃她比一般的宫妃站的更高,眼光也更长远,她想要的可不只是一个区区的贵妃之位。
“姐姐这是要折煞臣妾了。虽然皇上体恤臣妾身怀六甲,行动不便,但是后宫中的礼制不可随意的荒废了。今日不知怎得,臣妾起身后觉得周身神清气爽,所以这边自己来拜见贵妃娘娘了,还请姐姐不要怪罪臣妾这几日的懒怠才是。”令夫人今日容光焕发,桃花般的容颜越发的娇美,说话间都透着一股喜悦之情。她昨日梦里,梦见了一只腾飞的金龙窜进了自己的肚子里,这可是大好的吉兆啊。她自然认为自己有如此的祥瑞护体,哪里还需要惧怕这柳贵妃。一大清早便命人准备好了近日来收到的那些上等的礼品主动前来拜见柳贵妃。
他们二人积怨已久,从令夫人刚入宫侍寝时就一直遭到这个妒妇的打压,更令人觉得滑稽的是,令夫人入宫完全是当初的二皇子公子珣极力保荐的,而这柳贵妃又是二皇子的母妃,后宫众人皆以为令夫人是柳贵妃为自己再次获宠留的一张底牌,谁知道令夫人一跃成为皇上眼前的红人,哪里还有其他嫔妃的位置。
“对了姐姐,今日臣妾还带了许多礼品过来,这些东西就当是臣妾借花献佛,向姐姐赔不是了。”令夫人轻笑,唤人将自己精挑细选的礼品通通呈了上来,琳琅满目的好似要将人的眼睛晃花。果然一屋子的人所有的视线全然都被吸引了过去,这令夫人果真是赤裸裸的炫耀着皇上对她的倍加宠爱。
柳贵妃抚弄着小兽的手一顿,狭长的凤眼将她一一呈上来的那些个钗环首饰轻轻一瞥,将心中慕然升起的火气不着痕迹的掩盖住,反而朱唇勾起一抹浅笑,轻启檀口说道:“想来令夫人如今已经有孕五月有余,不日便要为皇上诞下龙嗣,本宫倒还未赏赐你什么。今日妹妹献上这般金银首饰的,倒是提醒了本宫。”说着便慵懒的伸出手往自己头上轻轻一个拨弄,当即拿下了一支镶嵌着红色玉髓的金步摇,其做工精美细致,造型有如一只展翅的凤凰栩栩如生,红色玉髓更是有如点睛之笔。
她拿下后自有宫女立即上前接下,呈递至令夫人的面前。“当年本宫怀有身孕的时候皇上为了祈福,便下令用佛前供奉的红色玉髓取来专门打造了这支步摇,本宫戴着他平安诞下皇子。而今这么多年过去了,一晃珣儿都已经长到了能为他父皇分忧的年纪了,本宫也用不上了,就赐予妹妹吧。要说啊,女子分娩凶险万分,妹妹得需好好调理身体,保养好自己才是啊。”
令夫人抚摸着自己略略突出的肚子的手也顿住了,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面对着眼前这只异常碍眼的金步摇,只能暗含怨恨的接下。以前柳贵妃就想着法子将皇上抢过去不让旁人承宠,如今又变着法子的咒她生孩子呢。生了皇子又怎样,二皇子公子珣放浪形骸,胆大妄为,时常不把皇上放在眼里,朝臣们对他也是各有评论。更重要的是,公子珣生来逆反,跟他的这个生母根本就不同心,否则自己也不会有机会怀上龙嗣。
“臣妾多谢贵妃娘娘的赏赐,贵妃娘娘身为后宫表率,二皇子也是,人中龙凤,臣妾实在是羡慕不已呢。”她接过那金步摇后由身后的宫女搀扶着起身谢恩,半点没有犹豫的将那步摇缓缓插入了自己的乌发间。一双明媚的眼眸更是充满了笑意,俨然是一副后宫姊妹和睦的场面。
“启禀贵妃娘娘,霁雪郡主请求觐见,娘娘可要召她进来?”
两人谈笑间,离月便已经行至绮绣阁外,正等着宫女为她通传。
“传霁雪郡主觐见!”殿外的太监先是清了清嗓子,朗声传唤离月觐见。而又又连忙在自己肥厚的脸上堆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郡主,请随奴才这边来吧。娘娘在里面等着呢,还有令夫人也在此。”没想到今日的绮绣阁竟然这般热闹。
宫中的两位娘娘各自心里都藏着小九九,彼此的唇枪舌战也都因为离月的到来而停歇,等待着传闻中备受当今皇上重视的霁雪郡主的到来。当然,让他们如此紧张上心的可不只是因为眼前款步走来的女子是备受当今皇上重视的郡主。东离王朝上上下下,别说是郡主,公主都已经成群,更何论那些以前受了战功封为异姓王的支系,但苏离月却是其中最为特别的一个。不为别的,就凭借她苏家嫡女的身份,还有她这一双剪水双瞳,举手投足间都隐隐透出另外一人的身影。
每每见到离月,柳贵妃脸上的笑容总是一滞,她进宫这么多年,深知皇宫之中的那些秘闻,这其中便包括了曾经南宫芷跟皇上的那些绯闻轶事。两人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皇子郡主,本就是人间的一段佳话。而之前南宫芷进宫后皇上对她的处处爱护,更让她心中有如火焰在燃烧。好不容易南宫芷病逝,皇上竟然又迫不及待的将她的女儿召唤入宫,还赐了封号,又让她留在皇宫里。虽然名义上他们二人为甥舅关系,但实际上并无半点血缘之亲。只要一见到离月那一双与那南宫芷如出一辙的眼眸,她的心就升起浓浓的危机感。
而一旁不知其中缘由的令夫人原本也只是端的一副看好戏的模样,想要见识见识这个传说中的郡主,但当她逐渐看清离月的容貌时,心里却又有一种止不住的怪异。这个苏郡主,美则美矣,可总让她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熟悉之感,仿佛在哪里见过。
“离月见过贵妃娘娘,见过令夫人。听闻近日贵妃娘娘身体欠安,离月今日特来探望,还望娘娘早日康复才是。”离月朝着柳贵妃盈盈一拜,低着头心里却早已千回百转。她打从踏进这个殿门时便已经发觉,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是如何的尖利。这自己还未做出什么举动,柳贵妃恐怕已经将自己给列为打压的对象了。不过正好,虽然没有撕破脸皮,但是他们之间的仇恨离月可是已经牢牢记下了,柳茗生给她的,柳家一门给她的,她统统都要让他们一一的偿还。
“霁雪郡主起身吧,你现在可是皇上眼前的大红人,往后本宫,还得仰仗你一二呢。来人,赐坐。”又是一番虚情假意的嘘寒问暖,柳贵妃明明知晓自己柳家对苏家所做的一切,可她此时却做出一副无知的模样,而离月也故作不知的与她闲话家常。可两人心底都很清楚,要么就维持现状谁也不动谁,要么就彻底的斗个你死我活。只不过如今人为高高在上的贵妃,掌管后宫,离月势单力薄,根本不具备与她相博的能力。至于令夫人,两人也根本没有利益冲突,实属是个局外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