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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言情 > 锦绣凰图

   夜深漏断人初静,众星黯淡无光,宫灯明明灭灭,烛泪滴落,寒透锦衾。一个娇小的身影自紧闭的宫门从悄悄探出,试探状的在幽深的宫道中左顾右盼着,宽大的黑色锦袍到叫人看不出她的身量,只是觉着身子十分娇小,应是哪家宫女无疑。只见她一人鬼鬼祟祟的从宫门中溜出,一路上沿着偏僻无人的小径直走,时不时的回过头生怕被人发现。

   她的脚步轻巧而无声,在暗夜中完美的掩饰在了打更人的声响中,不多时,一张粉扑扑的小脸从衣袍中露出,但看到眼前还有一处昏暗的灯火在闪烁着时,她一直怀揣不安的心终于稍稍平静。那女子上前将朱红色的宫门轻轻叩响,里面顿时有人回应道:”来者何人?“

   “苏离月求见九王爷,烦请通报一声。”是了,这人正是半夜从自己宫中狼狈出逃的苏离月。孔雀翎断裂,她方寸大乱,思来想去唯一的法子便是找个什么东西马上替补上。但是自己在这宫中没有任何的势力,任由柳贵妃拿捏,想找人帮自己,无异于异想天开。若是自己因为此次太后的寿辰遭了罪,他们那些人不跟着落井下石就不错了。所以她只能选择一个在宫中最值得自己信任的人。

   离月一语话毕,宫门应声而开,里头的宫侍虽然面色依旧冷清,但眼中却怀着诚恳之意,将离月引入宫内并说道:“还请离月郡主入内稍候片刻,小的这就去给您通报。夜深人静,郡主小心些莫要引起争端。”离月也知晓他的意思,任凭心里再焦急,也只是默默的躲在宫门处不敢多说一句。虽然她与南宫凌晗有叔侄之名,却无叔侄之实,若不是事出紧急,自己又举目无亲,她当然不想深夜造访。

   万幸片刻之后,内侍便将她请了进去。

   宫灯还没有熄灭,这也证实主人家还没有入睡,南宫凌晗一双无暇如白玉的手执卷轴于宫灯旁研读,他狭长的眼眸流露出一股慵懒的倦意。泼墨似的睫毛正如低垂的蝶翼在光影下投出一片剪影,眼下三分的泪痣正在跳跃的火光旁显得又几分妖异,精壮的身子只着单薄的寝衣,消瘦中带着一丝骨感,室内说不出的暧昧弥漫。

   他见离月进来,也不曾动弹,只是有些似笑非笑的说道:“怎么了吗,丫头。”倒像是料定了离月会有此一遭。离月几步走近他身前,如往常一样将身子俯下蹲在他面前,额头挂上了细密的汗水,几缕发丝也不甚配合的黏在了脸旁,白皙的肌肤里透着一团酡红。“九叔叔,我,我把库房里的孔雀翎弄断了,那是我用来准备太后寿辰的贺礼,现下全没了,我该怎么办。”

   南宫凌晗带着寒意的手轻轻的为她略开额前的几缕碎发,状似不经意的问道:“孔雀翎此物虽珍贵异常,却也不至于脆若蛛丝,丫头身为苏绣传人,技艺自是不必说的,何至于犯如此错处。”宫里呆过的人,怎么会不懂这是后宫里惯用的把戏呢。这个世上所有稀奇的,古怪的,不可能的,在这宫中都会变成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一群女子为了争宠互相陷害,污蔑,未达目的不择手段,赢的人青史留名,输的人一抔黄土,这都已经是年复一年上演的把戏了。只是他还担心,眼前这个从小被宠爱着长大的小丫头,是不是能够明白这些道理。深宫本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她不能再这么单纯下去了。

   不过离月成长蜕变的速度似乎也已经超出了南宫凌晗的想象,自从家中大变以后,她对这些肮脏的祸事已经见怪不怪了,这等小把戏,凭着她的聪慧还是能够看穿的。

   “离月知晓,只是这布局之人想要借此机会将离月至于错处,离月虽然明知是犹小人在背后作祟,但也无法挽回这个结果。是离月一时大意,没想到那人竟然能够在后宫中如此肆意横行,一手遮天,现下孔雀翎已经被毁,她恐怕正等着我去不打自招呢。“

   南宫凌晗的手一顿,复而揉进了离月的秀发中,“看来丫头是已经知晓背后操作的人是谁了。“”柳贵妃无疑,这个女人自从我进宫了之后便处处展现敌意,加上之前柳家一门对我苏府的所作所为,不少也是因为有这么个贵妃在背后为其撑腰,简直可恨。有朝一日,我定然要将她凑够贵妃之位上拉下来,让她尝尝家破人亡的滋味。“

   离月的手不自觉的卷缩成一个拧紧的拳头,她恨啊,她原本安宁的生活,慈爱的父亲,和尚的一家都因为他们的欲念而毁灭,若有机会,她恨不得将他们除之而后快。更可恨自己现在身陷囫囵还要任人宰割。

   “九叔叔,你要帮我。在这宫中我只有你了。“离月一手攥住了他的衣襟,不知何时竟然已经娇然欲泣,姿容胜似艳压海棠的梨花又恍若带上几分竹子的韧劲。不知何时,他遮蔽下的小草竟然已经长成了姿容绝艳的花朵,一颦一笑都那么的动人心选,更何论美人垂泪,梨花带雨。比之当年名动天下的南宫郡主有过之而无不及。灯影之下,连南宫凌晗都觉得有些恍惚,不知今夕是何西,也不知眼前的人是谁。

   “丫头,”他喃喃道,手下的动作却是指尖轻轻的抚过她细滑的脸庞,没有感受到半分的阻隔。他天生残废,出生时就失了一双腿,残破的身体,靠着汤药吊着维持度日,不知何时就与世长辞。如此凄寒一生,孤苦一生,即便是落寞而亡又会有谁关怀一分。可偏偏为何有一人一腔孤勇的闯进来,予他温暖,予他依赖,让他对着黑白的世间,多了一分炽热的眷恋。这似是而非的感情,像极了无妄的深渊,他愈是要逃离,就愈是挣扎堕入,愈是挣扎,他便愈是沉湎其中,无法自拔。饮鸠止渴,引火烧身,他不知道对着眼前的人,自己是不是已经被命运扣住了脉搏,每跳动一次,那名为爱情的毒就深入一分。他终究还是沦陷了啊。

   如果有一天我堕入了阿鼻地狱,你会不会给我救赎?

   面对眼前忽然靠近的温热呼吸,离月有些呆愣。南宫凌晗的眼神闪烁几分,天鹅般优雅的将头颅缓缓低下,挺拔的鼻梁带着喷薄的呼吸缓缓凑近,这无端的暧昧距离让离月无所适从。就在他目光愈加迷散之际,离月猛然从他身前嗖的一声站起。这并不是她想要看到的局面,事情也出乎意料的到了她无法控制的地步。

   “九叔叔,我看您好像看起来有些累了,今日离月就先回去了把,夜也深了,若是离月还有什么事情,我,我再来寻您。离月告退。”离月甚至顾不得捎带上自己用来掩盖身子的锦袍,从室内落荒而逃。乍然大开的门扉,狂烈的一阵寒风涌入,他身上凉透了,但是逼着更凉的是他好不容易才活过来的心脏,现下,正如被万年寒冰侵蚀一般,一寸一寸的痛着。

   有些事情,当你隔着一层窗纱时,总会透着一种朦胧的美感,但当你受不了诱惑将这薄薄一层窗纱捅破时,真相便会如同这凌冽的寒风将你吹的东倒西歪。幸福,从来都不是一伸手就能抓住的东西。

   不知为何会失控,他只知道他踏出了的这一步,输的彻彻底底。

   乍然被冷风灌灭的烛光挣扎之后幻灭成一律轻烟,无声的隐匿在无边的夜色中。原本独属于他的一盏烛光也熄灭了,只有无边清寒凉薄的月色洒落,任凭他冰冷的身躯与这幽暗融为一体,在也看不清他的面容。

   “王爷,离月郡主今日走的这样快,,需不需要属下派人跟着她护送她回宫?”

   他的手指微微曲起,良久之后一动。

   “跟着她,宫里人多眼杂。”“属下明白,一定小心行事。”

   飞絮飞花何处是,层冰积雪消融,疏疏一树五更寒。爱他明月好,憔悴也相关。

   最是繁丝摇落后,转教人忆春山。湔裙梦断续应难。西风多少恨,吹不散眉弯。

   他南宫凌晗,当真应该时孤身一人终老吧。

   “慢着。”他突然停住手上的动作,将还未离开的属下叫住了。那属下见南宫凌晗脸色十分苍白,五指似是用力的抓着自己膝头上的衣衫,身体孱弱犹如下一刻就要朝前倒下。

   “王爷?”那属下立马上前将南宫凌晗的身子扶住,随即拿起随身的火折子将熄灭的烛火点燃,南宫凌晗额间的细汗清晰可见。

   南宫凌晗拦住了他想要将自己送回房中的动作,动了动唇角吩咐道:“你从院中调几个人。日夜守着兰芝阁,暗中行事即可。特别小心宫中的柳贵妃,还有那个二皇子。去吧。”

   随即,他扶着轮椅的身影消失在无尽的夜色之中,只有无尽的孤独陪伴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