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儿?冷鸢审视的望着三人。
今日血肯定是喝不成了,本来这两个毛头小子就十分难缠,若不是用梵天锁趁他们不注意困住了他们,想要收拾他们还要发一番大功夫。更何况此时他这个恒古不变的老对手也来了。
他甩袖轻哼:“今日就先放你们一把,下次……可就没有这样容易了。”说罢扬长而去。听说他如今有徒弟几千,他就不信他能一直守在这两个小屁孩身边。
待冷鸢消失后,狂风呼啸将两人身上金光灿烂的绳索带走。
没了束缚的婉兮咽不下这口气,抬脚追去。她何时受过这等委屈,这也让她下定决心好好修炼。
身后被人一把提住了衣领,脚步悬空,婉兮抬头望去,只见八字胡清一道长轻轻松松犹如提的什么物件般,将她提在手中,她不由得生气:“你放开我。”要不是这个人刚才救了他们,而水月姐姐常在耳边灌输着做人要知恩图报,就冲现在这模样,她定要将他大卸八块。
可能是婉兮眼里的火光太过炙热,清一将她放下。
桐梓在不远处打量着清一,他总觉得明明尽在眼前的清一身上总有一坨迷雾般,让人看不清楚。看出他变没有敌意,他在一旁莫不做声。
“乖徒儿,师傅下次定会帮你教训他,打得他落花流水。”
“谁是你徒儿。”
“当然你是师傅的乖徒儿了。”
那不过是个玩笑话,不过若是有个师傅,那也是不错的吧。婉兮斜眼偷瞄。虽然人长得有些丑。
清一道风仙骨,身子站得挺直,任由着她打量。
“遭了。”不经意撇到已经黑透的天空,猜测此时已经深夜,可张宁那边到底怎样了?
“怎么了?”
“咋了,乖徒儿。”
二人同时开口。
“张宁那边的鬼灵……”婉兮面上十分担忧。
“放心吧,乖徒儿,为师看了你们画那灵符,虽然模样……不到位,可功效是极强的。一般的鬼灵根本不敢靠近。”
“张宁没有。”他一直待在家里,怎么可能有他们画呢灵符。原本打算天黑了就回去。今日狠狠地打了那女鬼一遭,更何况,她听到张宁一直给她喝的是动物血液,自知受骗,更是怒火中烧。会不会一时情绪失控,将张宁给咔嚓了。
事实证明,婉兮所想没有错。待他们赶到之时,莲花池中央的亭子中,一红衣女鬼骑坐在张宁身上,苍白的玉手狠狠地紧掐着身下之人的脖子。亭子圆柱上划痕惊人。
清一见状二话不说,黄表纸飞出,抬手咬破手指,在空中的黄表纸上快速滑动。
待那符咒画完之后,清一口中念念有词,原本细小的符咒不断变大,不过片刻,便犹如宽大的衣服般。
“去。”清一口中一喝,符咒飞快朝着女鬼奔去,将正掐得入迷的女鬼裹进符咒之中。
符咒闪现出光芒,里面女鬼惨叫声不断。
桐梓与婉兮快步走到亭子中央,将地上的张宁扶起。
“咳……咳咳……咳咳。”没有了压迫感的张宁大口的喘着粗气,不断地重咳着。
待缓了过来,他立马起身跪于地上,口中疾呼道:“还请道长收下留情,放过瑶瑶。”
清一摸了摸自己嘴边的八字胡,若有所思:“你可知道,刚刚这个鬼灵可是要杀了你,若是我们晚来一步,你的小命……”
他在地上种种的磕着头:“还请道长手下留情,瑶瑶是我的未婚妻,她只是受人蛊惑才会变成这样,还请道长放过她。”
女声惨叫声不绝于耳,清一还是没有要撤掉符咒的打算。
“人鬼殊途,你们不会有好结果的,今日你救他,来日她杀你。”
“道长手下留情。”地上已经被染上大片鲜血,血腥味四溢。
“乖徒儿,你觉得怎么样?”清一有些讨好意味的开口。好似只要婉兮说一句留情,他就会立马撤掉符咒似的。
“你是……清一道长?”张宁惊呼。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清一正是在下。”
张宁心中已是了然,面前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清一道长。他转头看着面前的小女子,头又是重重的磕了下来:“小师傅,求你救救瑶瑶,她真的不像其他的鬼灵。”虽然她也杀过人,可她之前不是这样的。
“你别跪我。”婉兮向着桐梓的方向一步。
金色符咒下的女声越来越小,可符咒上面的纹路一显,惨绝人寰的声音再次响起。
“真的太吵了,放开她吧!”婉兮伸手按了按耳朵,好似真的被吵到了一般。既然当事人都这样要求了,他们还有什么理由硬要杀死别人。
“既然乖徒儿这样说了,那我就放开她。”语音刚落,黄色的带有符文的符咒顿时消失无隐无踪。只余下一几乎晕厥的灵魂。
“瑶瑶。”张宁从地上爬起,跌跌撞撞的跑向若隐若现的女鬼面前,轻轻将她扶起搂在怀中:“瑶瑶,你怎么样?”
“我没事。”说着苍白的面容布上一个笑容。
她抬手抚向男子有些青紫的脖子:“宁郎,对不起。”眼眶溢出泪水。
“这不是你的错,怪我发现得太晚,起先我还怨你变了,若我早些想明白就好了。”
瑶瑶苍白面上笑容加大:“宁……郎,你靠近点。”
女鬼瑶瑶捧着毫无防备的头,对着他的额头伤口轻轻亲吻。
张宁一怔,随即原本的轻触变得吸吮起来,她原本平滑的指尖变得尖锐。
张宁面上染上不可置信,可他根本动弹不得,他能清楚的感应到尖锐的指甲抵住自己的头皮,可能只要他挣扎,那她的手立马可以贯穿自己的脑袋。
“瑶瑶……你……”张宁无奈的叹了口气,突然紧闭双眼,只有在她吸得用力的时候,他会忍不住皱眉。
“她……”婉兮气呼呼的开口,但也没了下文。手中紫色的光团已经凝聚透彻。
“这是他的选择。”桐梓一把拦住。他能体会到张宁的感情,为了她死也心甘情愿的那种想法。若是从来一次,他可能还是义无反顾的这样选择。
婉兮手中紫光慢慢淡去。
张宁痛苦的呻吟一声,女鬼怔怔的双眼突然醒悟。她眼神朴素迷离:“宁郎,我……对不起。”
此时的张宁因为遗失了大量的鲜血,头目有些晕眩,他有些虚弱的开口:“瑶瑶,是我没有看好你,才让你变成这个样子。”
“不关你的事,不关你的事。”红衣女鬼狠狠地摇着头,晶莹的泪珠滑轮脸庞。
“是我的错,我不应该被蛊惑。不然我们现在还能幸福的在一起。”她想到了什么狠狠地推开张宁:“不……,我们在一起根本不会再幸福了,是我拖累了你。”
张宁本就虚弱,此时被推到在地:“瑶瑶,我只要你。”他艰难的将手伸向红衣女子。
“我是一个坏女人,我杀了人,我还伤了你。”她懊恼的挥舞着自己的头发。整头垂于脚下的青丝变得凌乱。
她突然笑了,笑得安静随和:“宁郎,我根本控制不住自己,所以,若有来世,让我好好爱你。”
“瑶瑶,你……要干嘛?”他怒吼道:“我只要你今世,你不知道鬼灵没有来世吗?你不要做傻事!”
“所以,我……说的……是若有。做……让人痛恨的鬼……灵太痛苦了,我不想再这样了。你要好好活下去,连着……我那份。”轻飘飘的身影倒于地上,没有人看清楚她到底用了什么办法,原本浅淡的身影化作点点星光,飘洒远方。不带一丝不舍,直直溶于天地之中。
盛开的莲花池一下就全部凋谢。
“瑶瑶,瑶瑶,啊!”张宁怒吼着。带着惨痛,不舍。
婉兮走上前去开口道:“张宁,你不要这样。”
他狠狠地推开婉兮,毫无防备的婉兮被推得一个趔趄。
桐梓将婉兮扶着:“你……”
“桐梓,我没有事。”
“我不要你们假惺惺,你们为什么不替我拦住她。为什么。”此时张宁发冠已经不见,头发狼狈的披散着,面容一下好像考了十岁。
“没有你,我如何活得下去。”说着从袖口处拿出一枚发簪:“死我也要陪着你。”泪水坠落到发簪之上。
婉兮一道灵光打向那金凤簪。只听发簪落地的声响格外清晰。
“做鬼灵对于她来说是痛苦的,而她的离去,带给她的是解脱。”
“我的离去,带给我的也是解脱。能追随她而去,也是幸福。至少我心中还有一丝丝期盼,我们可以一起消逝于天地之中。”
“她让你替她好好看看人界繁华,而不是让你追随她而去。”婉兮顿了顿:“若是,有一天我死了,我不要我爱的人跟我一起,我只愿他好好活着。痛苦始终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散去。你还有你的家人,你的朋友们。”
“她消逝在天地之中,那天地万物都有她。所以,世上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处风景,每一个日夜,她都陪你身旁。”
桐梓双眼紧紧盯着婉兮,清澈的双眸里只有这一道风景。
清一也十分震撼,他知道这个女孩不同于常人,她热心助人,说出开的话也值得让人深思。而这个人现在是他的便宜徒儿了。
砰砰的敲门声突然想起:“宁儿,快开门。”
苍老的声音想起,带着丝丝急切:“儿啊!为娘回来了。”
“快开门,张宁。”
“开门,开门。再不来我要砸门了。”
门外有雾隆隆的声音想起,因为寂静的街道,显得有些清晰。婉兮抬头看天,这才发现,天已经微微亮。
后面两人的声音婉兮也听出来了,是那天越来客栈中讲话的另外两个人,一个是红衣锦袍男子,户部尚书安仁。一个是男子锦袍男子,国公府的小世子慕容云龙。
张宁手中拳头有些颤抖,他慢慢站起身,对着婉兮弓腰,低头道:“对不起,这件事本就不该怪你,还请小师傅原谅。”说着抬脚跪下。
若是他死了,此时门口的人又是何等的伤心。婉兮有些庆幸自己拦住了他。
婉兮赶忙伸手将他扶起:“没关系,你先去开门吧!不要让他们久等了。”
听到婉兮原谅,他才慢慢抬起头来,无力有过曲折游廊,背影消失在假山。
婉兮重重的叹了口气。
“兮儿,怎么了?”
婉兮摇摇头:“只是觉得人界的事太过世事无常。想在天净之中,一片祥和,每个人都没有烦恼。”
桐梓嘀咕道:“傻丫头,那时你没有看到他们的烦恼。”灵力越强,责任越大。
门口响起了嘈杂的声音。
老太太杵着拐杖的手有些哆嗦:“儿啊!你这是何苦?”
“你们告诉她了?”张宁颓废的面容上有些生气。
慕容云龙陪笑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干娘,我们根本不敢欺瞒。”
他拍上他的肩膀:“干娘通情达理,她知道瑶瑶是个好姑娘,她也不会拦着你们的。好兄弟,这次算我食言了,对不住你。”慕容云龙打着哈哈,有些歉意的说着。
安仁审视着披头散发的张宁:“你怎么了?没有睡好?怎么脸上看起来如此憔悴?”
张宁根本没有力气搭理他们两人,只对着一旁的老太太道:“娘,你怎么回来了?”
“你就觉得你娘是那样一个不通情达理之人,瑶儿那姑娘也是被鬼灵害了的,娘亲不会反对你们二人在一起的。”
“娘,不是这样,儿子不是……”
原本一直坚忍的张宁再也忍不住,抱着老太太哭了起来:“瑶瑶……没了,她没了。”
“什么叫……?”没了,安仁不敢再继续将话说完。
慕容云龙与安仁神色各异,脸上都觉得有些不可置信。
“怎么会?”心瑶她不是鬼灵吗?怎么可能会没了?
老太太见世面多,看出自家儿子悲痛万分:“儿啊!还有娘在呢!”
一个成年男子此刻像一名幼小的孩子在娘亲的怀抱里面哭泣。